胜利后的第一眼

·第47章 胜利后的第一眼

秋季新人赛第一轮的抽签结果出来时，赤也盯着对阵表看了足足十秒钟。

“青学……越前龙马？”他念出那个名字，眉毛拧在一起，“那个一年级正选？”

“资料在这里。”柳莲二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给他，“越前龙马，青学一年级，身高151cm，惯用手左手，擅长外旋发球和单脚基本碎步。特点是模仿能力强，心理素质好，在压力下反而能发挥更佳。”

赤也翻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打印模糊的比赛照片，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矮个子男生，眼神锐利得像猫。

“关东大赛时赢过冰帝的日吉。”柳补充道，“不是可以轻敌的对手。”

“我没轻敌。”赤也合上文件夹，“就是觉得……怎么又是青学。”

立海大和青学在关东大赛的恩怨，赤也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也从前辈们那里听过不少。真田副部长每次提到青学时，脸色都会比平时黑三分。

比赛安排在周六上午，地点在区立体育馆。出发前，真田把赤也叫到一边。

“听好了。”真田的声音低而沉，“越前龙马是那种遇强则强的类型。你越是急躁，他越能找到机会。记住柳教你的战术，稳扎稳打。”

“……知道了。”

“还有——”真田顿了顿，“不要被场外因素干扰。专心比赛。”

赤也的耳朵热了一下：“……是。”

他知道真田在说什么。樱子今天会来看比赛——不是作为班级代表，也不是作为话剧搭档，就是作为……她自己。她说“赤也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我当然要去看”。

区立体育馆比想象中旧，木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观众席的油漆剥落了大片。但来的人不少，各个学校的队员、教练，还有零散的观众。赤也热身时扫了一圈，在靠近立海大休息区的第三排找到了樱子。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膝盖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看见赤也看过来，她举起手挥了挥，口型在说“加油”。

赤也点点头，转回头继续拉筋。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比赛开始前，双方选手在中网前握手。越前龙马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矮，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小半张脸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请多指教。”声音也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啊，请多指教。”赤也握了握那只手，感觉对方掌心有厚厚的茧。

猜边，赤也选择了先发球。他站在底线，拍了几下球，深呼吸。

第一球，标准的平击发球，速度快，落点深。越前轻松接回，球回到赤也的反手位。赤也抽击，越前已经等在网前，一个轻巧的截击得分。

“15-0！”

场边传来青学啦啦队的欢呼。赤也甩了甩拍子，重新站好位置。

第二球，他加了旋转。球落地后弹起的方向很刁钻，越前判断失误，回球出界。

“15平！”

比赛很快进入胶着状态。越前确实如柳所说，遇强则强。赤也的指节发球他接了几次后就能适应，变线球也能预判。而越前的打法更让赤也不适应——没有固定套路，有时是精准的底线抽击，有时又是突然的网前小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玩。

第一盘打到5-4，赤也领先。自己的发球胜盘局。

汗水已经湿透了运动衫，头发黏在额头上。赤也抹了把脸，看向对面——越前撑着膝盖喘气，帽子下的脸也全是汗，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最后一球。赤也发了个外角，越前勉强接回。赤也上网，越前打出高吊球——球飞得很高，朝底线后方落去。

赤也转身冲刺，在球即将二次弹起前，反手把球抽了回去。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边线内侧。

“第一盘结束！立海大切原，6-4！”

掌声响起。赤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肺像火烧一样。他往场边看了一眼，樱子正用力鼓掌，眼睛亮亮的。

交换场地时，越前从他身边经过，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扬了一下：“还不错嘛。”

赤也愣了一下：“……你也是。”

第二盘开始，越前改变了战术。他开始频繁使用短球和放小球，把赤也调动到网前，然后再打过顶高球。赤也前后场来回奔跑，体力消耗得很快。

比分很快变成3-1，越前领先。

“切原！冷静！”真田在场边吼道。

赤也咬牙。他知道自己开始急躁了——越前就是故意在消耗他的体力，在等他失误。他需要改变策略。

下一个发球局，赤也也开始放短球。越前冲上网前，赤也早有准备，一记穿越球得分。

“30-40！破发点！”

关键分。赤也深呼吸，发了个内角。越前接发质量很高，球回到中场。赤也正手抽击，越前反手削球——球又轻又低，擦着网带落下。

赤也冲上网前，在球二次落地前把球挑了起来。球飞得很高，越后退到后场，准备扣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越前的扣杀力道极大，球像炮弹一样轰向赤也的半场。赤也判断失误，以为球会落在底线附近，但球在空中的轨迹突然变化——是强烈的上旋，球落地后会向前猛冲。

而那个方向……

赤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球落地后，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向前弹，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飞向场外——直冲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

直冲樱子。

时间好像变慢了。

赤也能看见球在空中旋转的轨迹，能看见观众席上人们惊愕的表情，能看见樱子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扔掉球拍，朝场外冲去。一步，两步，起跳——

手伸到极限，在球即将砸中樱子前的那一瞬，用手指把球拨开了。

球“砰”地砸在观众席的椅背上，弹开，滚落在地。

赤也重重摔在地上，手臂在粗糙的地面上擦过，火辣辣地疼。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樱子的方向。

“没事吧？！”他吼道。

樱子脸色惨白，手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几秒后，她才慢慢放下手，嘴唇颤抖着：“……没、没事……”

裁判的哨声急促地响起。青学的教练冲进场内，越前也摘掉了帽子，脸色难看。

“裁判！这是意外——”青学教练急着解释。

“危险击球！警告一次！”裁判的声音严厉，“如果再有类似情况，直接判负！”

赤也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手肘到小臂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沙土，看起来狼狈不堪。疼痛这时候才涌上来，尖锐地刺着神经。

“赤也！”樱子已经从观众席冲了下来，翻过护栏跑到他身边，“你的手——”

“没事。”赤也咬牙，“皮外伤。”

真田和柳也进了场。真田先看了赤也的伤势，然后转向裁判：“我们要求医疗暂停。”

“批准。”

医疗人员拎着药箱跑过来。消毒时，酒精淋在伤口上的刺痛让赤也倒吸一口冷气。樱子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眶红了。

“对、对不起……”她声音哽咽，“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赤也打断她，“是那小子打球不长眼。”

越前站在不远处，帽子重新戴上了，但能看见下巴绷得很紧。他走过来，朝赤也鞠了一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赤也闷声说，“下次注意点。”

医疗人员简单包扎后，比赛继续。但赤也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手臂的伤影响发力，跑动时也会牵扯到伤口。越前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接下来的几球打得有些犹豫。

比分交替上升，一直打到6-6，抢七。

抢七局，赤也先发球。他抛起球时，手臂的伤口传来刺痛，发球力道不足。越前抓住机会，连续得分。

3-0，4-1，5-2……

赤也喘着粗气，感觉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看向场边——樱子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抓着护栏，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在看他。

用那种……担心的，紧张的，但又充满信任的眼神。

赤也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拍子。

下一个球。越前的发球，速度快，角度刁。赤也提前预判，反手抽击——球擦着边线出界。

“6-2！赛末点！”

场边安静下来。青学的啦啦队已经准备欢呼，立海大这边一片沉默。

越前站在底线，拍了两下球，准备发球。

赤也盯着他。脑子里快速闪过柳给的资料，闪过真田的叮嘱，闪过刚才那个飞向樱子的球——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几乎贴近挡板的位置。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站位——如果越前发内角，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越前愣了一下，但没犹豫，发了个外角。

球速极快。赤也提前启动——不是往前，而是往左跨了一大步，正手挥拍。

不是抽击。

是削球。

球又轻又低，擦着网带落下。越前冲上网前，勉强把球捞起来。球飞得很高——

赤也已经等在网前，跃起，扣杀！

“6-3！”

下一个球，赤也故技重施。越前这次有了准备，回了个对角线。赤也跑动中反手切削，球落在网前，越前再次冲上网——

赤也等在网前，但没有扣杀。

他放了个小球。

球轻轻越过网，落地，几乎没弹起来。

越前冲得太猛，根本来不及刹车。

“6-4！”

“6-5！”

“6-6！”

连追四分。场边的气氛完全变了。青学的啦啦队安静下来，立海大这边开始欢呼。

越前盯着赤也，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他摘下帽子，擦了把汗，重新戴上。

最后一球。

赤也发球。他抛起球时，手臂的刺痛让他眉头皱紧，但动作没变形——外角发球，速度快得带出破风声。

越前勉强接回。赤也上网，越前打出高吊球——

这次球飞得很高，但方向很正，落在中场。

赤也后退，准备扣杀。

但就在挥拍的瞬间，他改了主意。

他收力了。

球轻轻地、缓缓地，越过网，落在越前刚离开的前场。

越前转身，冲刺，伸手——

拍尖勉强够到球，但球已经二次弹起了。

“比赛结束！立海大切原，7-6（6）！”

掌声雷动。赤也站在原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手臂的绷带边缘渗出来，但他没管。

他抬起头，第一眼看向的——

是樱子。

她站在护栏边，双手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在笑，一边哭一边笑，用力地朝他挥手。

赤也的嘴角扬起来。

他赢了。

带着伤，在赛末点连追五分，

赢了。

越前走过来握手。这次他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打得不错。”他说，“下次再比。”

“……随时奉陪。”

收拾东西时，真田走过来。他先检查了赤也的伤势，然后沉声说：“为了救球受伤，太松懈了。”

赤也低着头：“……是。”

“但是，”真田顿了顿，“保护观战者，没有错。去医疗室重新包扎，然后回学校报告。”

“……是。”

等真田走远了，赤也才慢慢往场外走。樱子小跑着跟上来，递给他水和毛巾。

“还疼吗？”她小声问，眼睛还红着。

“……还好。”

“刚才……”樱子咬了咬嘴唇，“那个球飞过来的时候，我以为……”

“以为会砸到你？”

“嗯。”她点头，“然后你就扑过来了……像漫画里的英雄一样。”

赤也的耳朵热了：“……谁、谁是什么英雄。就是条件反射。”

“但是很帅。”樱子认真地说，“真的。”

赤也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她紧紧攥着毛巾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

手臂上的伤，

好像没那么疼了。

“喂。”他说。

“……嗯？”

“下次来看比赛，”赤也顿了顿，“坐后面点。”

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还有……”赤也抓了抓头发，“别哭了。丑死了。”

“……赤也笨蛋。”

“你才笨蛋。”

两人拌着嘴走向医疗室。阳光从体育馆高窗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赤也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场。

木质地板上还有汗水的痕迹，

球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记分牌定格在7-6。

而他赢了。

在差点输掉的时候，

在受伤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

他赢了。

因为最后那一眼，

看到的不是记分牌，

不是对手，

不是奖杯，

是她。

是她红着眼睛，

却还在对他笑的样子。

那比任何胜利，

都让他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