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清明雪

清明的雪落得猝不及防，像撒了一把碎玉在北境的山岗上。夜墨晨立在一块墓碑前，指腹摩挲着墓碑上磨损的刻印“母亲柳氏之墓”

“又想她了？”夜墨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他和夜墨晨共享一具躯体，却总在对方陷进回忆时，像一道影子般浮出来。

夜墨晨没回头，喉结滚了滚：“她以前说，清明的雪是天上人寄来的信。”

“那她一定在说，让你别总攥着过去不放。”夜墨寒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墓碑上模糊的刻痕，“大战刚过，你的伤还没好。”

“嗯”夜墨晨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枯叶上“该给弟兄们扫扫墓了。大战已过，而且今天清明”

树枝上的幽夜忽然动了动。

他的指尖抵着树干，苍白的皮肤几乎和树皮融为一体。三天前他被黑洞卷到这片陌生的雪地时，能量还未恢复。和所有精灵不同——他没有储存能量的精元，自身完全由散布到宇宙各地暗影能量构成。若不是夜墨晨发现了他，恰好看见他一身伤痕血迹倒在雪地里，恐怕他此刻又会像前世那般，一丝残魂在破碎的神殿中逐渐化为虚无

幽夜望着雪地里的两个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墓碑。

那是上一世，星陨一战后，他的信徒和弟弟妹妹的信徒在夜神紫城的废墟里，用残存的灵力为他刻下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模糊的精灵语“虚无之外陨落的神”

还有这一世，五岁生日那天没有雪，只有邪灵的黑焰浸染了故乡的天空，族人的血液流遍青灰的地表，父母和哥哥姐姐的灵力化作屏障，将他护在身后，直到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在想什么？”

幽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混沌特有的暗哑。幽夜闭了闭眼，没说话。他想起前世的弟弟，那个总爱拽着他的衣角要糖吃的小家伙，最后被混沌侵蚀时，还在要姐姐保护大哥的样子；还有两个妹妹，在那场宇宙之外的大战里，和他失散在虚无的边障里，至今生死未卜。

“别想了”幽殁的声音软了些“你活着就算是了却了他们的心愿”

幽夜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雪地里的两个人身上。夜墨晨已经转过身，侧脸被雪光映得发白，夜墨寒正替他掸掉肩上的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他忽然想起这一世自己的哥哥，小时候总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族里其他精灵的欺负；想起母亲的手，总是带着淡淡的花香，摸他的头时，会轻声说“幽夜要好好长大”

“喂，你在看什么？”

夜墨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警惕。他早就注意到树枝上的那个身影——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遮着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得像冰。三天前救他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力量。

幽夜回过神，指尖在树干上轻轻一按，身形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留下脚印，斗篷下的眼睛在雪光里泛着冰蓝色的光：“没什么”

夜墨寒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夜墨晨身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

幽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

夜墨晨盯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他想起三天前，这个人倒在雪地里时，眉间的紫色印记还泛着淡淡的光

“清明……”幽夜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人类的节日，是用来怀念故人的，对吗？”

夜墨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也……”

雪落在幽夜的斗篷上，很快就融化了——他的身体不受温度影响，却好像能感知到雪的重量。

“我也有想怀念的人”幽夜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都不在了。”

夜墨寒的眼神软了些，他看了一眼夜墨晨，又看向幽夜：“你也是一个人？”

幽夜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想起前世的弟弟，想起今世的家人，想起那些散落在宇宙各个角落的、再也找不回来的灵魂

雪地里的风更冷了，卷起黑色的斗篷，腰间最深的伤口上缠着绷带，寒风下，紫色血液仿佛又一次浸染了洁白的纱布。山岗之上是一个个凸起的山丘，下面，是无数战士的长眠之地

雪还在下，夜墨晨望着墓碑，忽然轻声说：“这世间，总有人在替我们挡着风雪。”

幽夜抬起头，看向夜墨晨。他知道对方说的是那些战死的将士，是他的父母，是他的哥哥姐姐，是所有为了守护而牺牲的人。

夜墨寒拍了拍夜墨晨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他们都在看着”

幽夜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清明的雪，不仅是哀思，更是一种传承——就像夜墨晨带着母亲的念想活下去，就像他带着族人的希望活下来，就像那些守护家国的战士，用生命换来了诺封的安宁。

138亿年间，幽夜在虚无之外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在虚无之障内感受过人性的善于恶，却不能出手改变任何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殷红的血液浸染了半边天

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他和夜墨晨，都是带着伤痛前行的人，却也都在彼此的戒备里，寻到了一丝慰藉

雪落在墓碑上，落在幽夜的斗篷上，落在夜墨晨的肩头。诺封的风里，带着艾草的香气，带着思念的味道，更带着对所有守护者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