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结识了V后,夏威夷假期的每一天,他几乎都陪在我身边。
哦,差点还忘了朱女士。
她就像活在玻璃城堡里的公主,生怕夏威夷烈阳晒黑细腻的肌肤,于是除了傍晚出门吃晚餐,其余时间都窝在酒店套房里,连阳台的落地窗都很少拉开。
当然,她也早听你念叨过那个冲浪少年的名字了。
向卓楹V昨天说中午在Louise夫人的果汁摊等我。
你对着镜子卷着海浪般的卷发,随口跟正敷着面膜的朱蕴说道。她掀起眼尾的面膜瞥了眼我晃动的发梢,卷度在阳光下晃出柔和的弧度。
朱蕴那你得抓紧点了哦。
她的声音隔着面膜闷闷的,没有半点催促的意味,反倒温柔提醒,指尖还轻轻点了下手机屏幕看时间。
朱蕴总不好让男孩子等太久,对吧?
你对着镜子扣好项链的搭扣,又理了理卷发,站在全身镜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缀饰。但抬眼瞥见墙上的挂钟,想起V还在Louise夫人的果汁摊等你,便不再纠结,踩上那双薄荷色凉拖就出了门。
海风裹着咸湿的椰香扑面而来,你抬手遮着刺目的阳光,一眼就看见果汁摊前台阶上坐着的V。他正捏着根椰树枝,在沙滩上随意地圈圈画画,深棕色的卷发垂下来,堪堪遮住额头,长到快挡了视线。
你的脚步顿了顿,凉拖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倏地从沙地抬起来,视线先落向你的脚——嫩白的脚背贴着薄荷色鞋身,嫣粉蝴蝶兰轻搭在肌肤上,青绿的筋络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纤细的脚踝勾出灵动的弧度。他喉结动了动,后来你才知道,那瞬间他想起了Smith婆婆卖的草莓薄荷冰淇淋,甜凉的滋味像此刻的风,一下子漫到了心口。

/图片取自网络/
向卓楹V?
V猛地站起身,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钻石头火山的熔岩,他看着你,像是第一次见似的,目光黏在你脸上挪不开。
在他眼里,你今天的模样,比鞋上那朵蝴蝶兰还要娇艳,好像把檀香山所有的花揉碎了形容你,都嫌不够贴切。
VZorya…
他轻声从口中念出你的英文名,尾音飘在风里,软乎乎的。
你走上前,笑着问。
向卓楹等很久了吗?
他依旧盯着你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视线慢慢描摹过我的眉眼、鼻梁,直到呼吸渐渐平复,脸颊的红却半点没褪。
V没有…(摇摇头)
他声音带着点哑,顿了顿又补充道。
V卓楹…You are so beautiful…
你被这直白的夸赞撞得愣了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难怪他刚才半天不说话,原来是看呆了。
你抬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立体的轮廓和精致的五官,淡淡开口,却像肯定般的强调。
向卓楹V,You look handsome.
又直视他的双眸,顿了顿,加了一句。
向卓楹Every day.
他瞬间僵在原地,胸腔却剧烈地起伏着,像之前把我们扑在海里的巨浪,连身上的椰子香,都仿佛跟着心跳的节奏飘得更浓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开口。
V谢谢…走…走吧。
V的结巴还没完全褪去,手指却下意识地往街对面的方向指了指——那片被寇阿相思木浓密枝叶笼罩的房屋,就是他的家。
V卓楹…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稳了一些,看向你的目光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V昨天我跟你说的,我家后院…种了许多漂亮的鸡蛋花。
你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看见几枝奶白色的花影,从相思木的缝隙里探出来,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
Louise夫人正好端着两杯冰椰汁从摊后走出来,笑着接话。
“V家的鸡蛋花,是檀香山长得最旺的,比Lailani海滩边的还要香。”
V的脸颊又泛起薄红,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沙砾被薄荷色凉拖踩出沙沙的声响,鞋上的蝴蝶兰与风撞个满怀,和他身上的椰香缠在一起。
他家后院的栅栏爬满了朱槿花,推开木门的瞬间,满院的鸡蛋花香便涌了过来。奶白的花瓣中心晕着鹅黄,像被阳光吻过的月亮,一簇簇垂在枝头,伸手就能触到。
V快步走到最茂盛的那一株前,踮起脚仔细挑选,指尖拂过每一片花瓣,最后选了一朵开得最舒展的,轻轻掐了下来。
V卓楹。
向卓楹嗯?(轻声回应)
他转身朝我走来,脚步放得极慢。海风穿过后院的寇阿相思木,吹起他深棕色的卷发,也吹得鸡蛋花的香气漫得更远。他站在你面前,微微俯身,指尖带着花瓣的微凉,小心翼翼地将那朵鸡蛋花别在你的右耳旁。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的瞬间,你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中午出门前还总觉得差点缀饰,而现在鸡蛋花成为了最好的饰品。
V的目光胶着在你耳边的花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先软得像海边的细浪,吐出两个带着夏威夷语独特尾音的音节。
VNani...(好漂亮)
他顿了顿,看了你歪头不解的表情,才用带着点哑的英语补充。
向卓楹好了…你今天夸过我很多次了…
你不自然的用指尖拂过别在鸡蛋花下的发丝,红透的耳尖是男生意外的发现,他心情好像大好,注视着你淡淡的笑着。
V在夏威夷,鸡蛋花有两个寓意。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目光抬起来望进我的眼睛,亮得像钻石头火山旁的星子。
V我奶奶告诉我,鸡蛋花戴在左耳后侧代表名花有主。
你静静的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耳边的白色花瓣,耐着心等他说下去。
V而戴在右侧…
他的目光落回我右耳后侧那朵奶白镶黄的鸡蛋花上,喉结又滚了滚,声音低了几分,才接着说。
V代表,待字闺中。
你指尖轻触耳旁的鸡蛋花,花瓣的微凉混着V指尖残留的温度,瞬间让心跳乱了节拍。奶白花瓣映着他泛红的耳尖,像檀香山夜市里最艳的那簇红鸡蛋花,你忍不住弯起唇角,故意歪头凑近他。
指尖轻轻勾住他垂落的一缕卷发,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向卓楹哦?原来夏威夷的鸡蛋花,还有这样的寓意啊。
V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寇阿相思木枝的手微微发颤。
向卓楹那么…第二个寓意呢?
你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装作没看到他的悸动,指尖轻轻拂过院边的朱槿花,继续慢悠悠观赏着他的后院。
他抬手摩挲着院角那棵寇阿相思木的树干,指腹划过木纹的沟壑,耳根悄悄烧得通红,却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答你的问题。
V鸡蛋花的花心藏得浅,当地人倒不这么说,只讲它的花瓣裹着温柔的心意。
V其实鸡蛋花树,我们都称它为“Good man tree”。
V它的寓意,是至死不渝的陪伴。
话说完,他的目光又黏回你脸上,这次像是下定了决心要镇定,指尖死死扣着树干,努力让语气听着平淡,可尾音里的颤意,还是没藏住。
你指尖捏着耳旁的鸡蛋花花瓣,指腹碾过那层薄软的肌理,心里像被海风卷着的细沙,轻轻挠了一下。原来鸡蛋花树还有这样的名字和寓意,而他偏偏在你戴着这朵花的时候说出来,这话里的心思…
你故意侧过脸,假装去看院墙边垂落的鸡蛋花枝,鬓边的花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余光却瞥见他攥着树干的指节都泛了白。
向卓楹至死不渝的陪伴啊。
你慢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得像飘在风里的鸡蛋花香。
向卓楹听起来,是很温柔的寓意。
说这话时,你没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烫得厉害,像檀香山午后的阳光,落在你后颈的肌肤上,烧得人心里发麻。
太快了…V,你的动心,来的太快。
晚风卷着鸡蛋花香和椰林的清冽气息漫过后院时,V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寇阿相思木树干,手指往院角的藤编椅旁勾了勾——那里靠着一把原木色的尤克里里,琴身上还嵌着枚小巧的贝壳,和他脖颈间的吊坠纹路相似。
V那把尤克里里,是我的家人。
他抬手指去,你便循着那方向望过去——角落里立着一把尤克里里,浅棕色的木纹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声音漫过来时,你忽然清晰地感觉到,那琴身上还留着V抚摸过的触感,轻得像一阵微风拂过心弦。
V想听吗?我会弹夏威夷的民谣。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尤克里里,指尖轻柔的拨了下弦,清脆的声响混着晚风飘开。
我靠在鸡蛋花树的树干上,看着他坐在藤椅上调整姿势,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琴身的贝壳被光映得发亮。他的指尖划过琴弦,简单的旋律便淌了出来,是夏威夷传统的《Aloha Oe》,节奏温柔得像海边的浪涛轻拍沙滩。
“Proudly swept the rain clouds by the cliffs”(绵绵密密的乌云堆满山顶)
“As on it glided through the trees”(笼罩着那山顶上的树林)
“Still following with glee faliko”(激荡起我们的别意离情)
“Hiahi lehua of the valley”(那山谷中吹来凄凉的野风)
“Aloha oe aloha oe”(珍重再见 珍重再见)
/来自歌曲《Aloha Oe》/
曲子弹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草裙舞鼓点,还有老妇人爽朗的笑声。V的奶奶抱着个竹篮走了进来,左耳鬓边别着朵艳红的朱槿花,好像是从自家栏杆摘下的。
向卓楹Lola奶奶。
“Zorya小姑娘。”
“镇上的呼拉舞晚会开始了,你们也去看看,年轻人就该跟着鼓点舞动起来啊。”
奶奶边说,两只手已经拉着你和V往院外走。
离人群越近鼓点越发急促,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照着沙滩上跳呼拉舞的人群。姑娘们穿着花环裙,手腕上系着鸡蛋花串成的手环,胯部跟着鼓点轻轻摆动,指尖像海浪般舒展,小伙子们敲着木鼓,嘴里唱着夏威夷的民谣,声音裹着椰香飘向远处的海面。
V呼拉舞的手势,是在讲夏威夷的故事。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映着舞池的灯火。
V比如那个手势,是代表迎接远道而来的爱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舞池里的姑娘正比出掌心向上的姿势,晚风卷着她裙边的鸡蛋花,落在沙滩上,滚了几圈停在我们脚边。

晚风里的呼拉舞鼓点越发欢快,V被奶奶拽着挤进人群时,还下意识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靠在一旁的棕榈树树干上,目光落在舞池中央的妇人和男生身上。
Lola奶奶的舞步舒展得像拂过檀香山的海风,胯部跟着鼓点轻轻摆荡,手腕上的鸡蛋花手环晃出细碎的光,指尖划过空气的弧度,像海浪卷着沙滩的温柔,每一个动作都裹着夏威夷人刻在骨子里的随性与热情。
而V,是晚风里最灵动的小螃蟹。
他的舞步完全不见半分笨拙,却依旧像只灵动的小螃蟹。他踩着鼓点的节奏精准利落,胯部摆动的幅度恰到好处,手腕翻转间带着少年人的利落劲儿,他的动作里带着少年人的鲜活与雀跃,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跟上奶奶的步调,深棕色的卷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眼睛亮得像浸了阳光的海水。
他偶尔抬眼望向我,目光撞过来时,指尖的动作会不自觉地更轻快些,得意的在你面前展示自己的舞步,惹得奶奶笑着用夏威夷语说了句什么,他便弯起嘴角,转头时的动作里又多了几分自在的舒展。
晚风卷着耳边的鸡蛋花香扑在脸上,我看着舞池里的身影——奶奶是包容一切的海风,而V是海风里最鲜活灵动的那只小螃蟹,在属于他的天地里,肆意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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