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问天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东方铁心心里分毫。
她攥着打包好的温热粥品,站在病房门口,指尖发白,只想进去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可门,被人牢牢挡在外面。
玉燕站在门前,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气质冷艳如霜,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她身后,北冥雷双臂抱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看向东方铁心的目光里,只剩冰冷的抗拒。
“阿姨,我就看一眼……我不吵他,我就看一眼。”
东方铁心的声音沙哑干涩,这几天她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骄傲明亮的少女,此刻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我说过,不准靠近他。”
玉燕的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医生说了,他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受任何刺激,尤其是——来自你的刺激。”
“我不会刺激他的……”东方铁心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只是想看看他伤口有没有发炎,想看看他有没有难受……”
“用不着你假好心。”
北冥雷上前一步,直接将她挡得更远,语气冷硬刺骨,“问天现在这样,全是你害的。你多看他一眼,都是在提醒他那天有多疼,提醒他差点为你死在餐馆里。”
“东方铁心,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他醒过来,不想看见你。”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东方铁心的心脏。
她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发麻。
病房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里面,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从那天起,东方铁心就成了医院走廊里一道固定又狼狈的影子。
她不走,也不闹。
白天,她一有时间就蜷缩在病房门外不远处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那个昏迷的少年。
梦里全是南宫问天浑身是血倒在她怀里的模样。
护士和病友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有人同情,有人议论,可她全都不在乎。
她只等一个机会——等南宫问天醒过来,等他看她一眼。
可病房里,始终有人守着。
北冥雪几乎搬来了医院。
她每天按时给南宫问天换输液贴、调节枕头、轻声跟他说话,细心又温柔,把一切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是真心心疼问天,也是真心不希望东方铁心再把他拖入危险。
所以面对门外的东方铁心,北冥雪只是沉默,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轻轻低下头,没有赶她,却也绝不让她靠近半步。
而玉燕,更是把“杜绝一切接触”做到了极致。
她直接跟医院打了招呼,除了家属和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准进入南宫问天的病房。
她每天亲自查岗,只要看见东方铁心在走廊,眼神就冷得像冰,话都懒得跟她说一句,却用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你不配站在他身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次,东方铁心实在撑不住,趁北冥雷出去买水、北冥雪去拿检查报告的空隙,颤抖着手,轻轻碰了一下病房门把手。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只是想闻一闻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身后就传来南宫玉燕冰冷刺骨的声音。
“把手拿开。”
东方铁心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惨白。
玉燕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厌恶和警告毫不掩饰:“东方铁心,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我不管你是愧疚,是喜欢,还是舍不得,从现在起,离我儿子远一点。”
“他是南宫家的继承人,不是你用来填补愧疚的牺牲品。你带来的只有危险、伤害、和鲜血。”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允许你和南宫问天再有任何牵扯。”
“你最好识相点,自己消失。”
字字如刀,凌迟着她最后一点尊严。
东方铁心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泪。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里面那个为她浴血的少年,喉咙里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南宫问天还躺在里面,没有醒。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走廊的窗户没关紧,冷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冻得东方铁心浑身发抖。
她依旧坐在那张长椅上,抱着膝盖,望着病房门,眼睛一眨不眨。
病房里,北冥雪守在床边,轻声唤着:“问天哥,你快醒吧……醒了就好了。”
病房外,东方铁心在心里一遍一遍,无声地喊着那个名字。
南宫问天……
你快醒过来。
醒过来,带我走好不好……
长夜漫漫。
门内,是昏迷的少年,细心的照料,和坚决的阻拦。
门外,是心碎的少女,无尽的等待,和蚀骨的绝望。
玉燕的反对,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北冥雷的冷眼,像一把不断提醒她过错的刀。
而她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守着一扇永远不对她打开的门,等着一个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的人。
她不知道,这份等待,还要熬多久。
更不知道,等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的,会不会是她已经消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