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做家活并没有像莫娜想象地那么灾难，相反，他其实做得很熟练，或许是从前在禁闭里被练出来的。莫娜暗中观察了一会，暂且放下心来，认真打扫地板。
孤儿院的地板用料很廉价，想像二十一世纪商场一样亮的反光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清理都会有一层薄薄的浮灰。只要不脏得太明显，应付过玛莎的检查还是很容易的。
相安无事地清理告一段落，玛莎匆匆忙忙赶来，大致扫了一眼点点头便离开了，只丢下一句“去食堂吃完饭”。汤姆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
“她总是这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边追杀她。”
莫娜没回应他的话。玛莎是责照顾他们的员工，瘦削的脸上永远挂着两个窟窿一样的眼窝，让她的过高的鼻梁显得更加刻薄了，灰白眼睛盯着人看时显得有些神经质，对小孩来说的确很有威慑力，她是孤儿院孩子心目中仅次于科尔夫人的不敢惹的人。或许是因为贫穷，或许因为过大的年龄，她至今没嫁人，她家里几个弟弟妹妹还靠她微薄的薪水养着，没有人会愿意接纳这一大家子的累赘。
“或许玛莎很忙。”虽然莫娜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这员工的工作氛围相当清闲，平摊的到每个人头上也没有多少活计，因为多做一些薪水也不会增加。
汤姆不置可否。两人向着食堂走去，莫娜自觉的没走在他前面，这样的站位让小汤姆很满意。
“你是前几个星期新来的，叫……”
“莫娜·索恩。”莫娜接上他的话。
“嗯，对。我记得你，你经常给那群小鬼念书。”
明明你自己也才是个7岁的小鬼。莫娜腹诽。
“是的，安娜他们很喜欢听。”对孩子们来说睡前故事是难得的娱乐，索恩夫人从前也经常同她讲睡前故事，只是她的年纪实在太大了，即使带着眼镜也看得很费劲，于是稍微认识点字还没忘干净的小莫娜就捧着厚重的童话书给她念，然后索恩夫人会放松地闭上眼睛在幼童稚嫩的念书声里小憩——她睡眠很浅，老了之后精神衰弱，很难睡一整晚的安稳觉了。
想到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人，莫娜神色柔和了些。
“你喜欢那些故事？”
“喜欢，它们让人放松，而且不乏知识。”
“知识？”汤姆尾音挑起，这是个疑问的语气。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你还信教？”汤姆眼中的鄙夷清晰可见。
“我不信，也不会给朝夕相处的同伴传教的。”
“呵。”这样的话题对小汤姆来说还是太无聊了，他对放虫子咬看不顺眼的小孩的屁股比较感兴趣，“所以，你想得到永生？”
谁不想呢，都说永生是诅咒，但这样的诱惑摆在一个看着自己日渐衰弱，走向死亡的人来说，没有谁会拒绝。
“想想而已，反正不会实现。”
食堂里玛莎尖锐的声音传来。“我说！把碗捡起来，好好地拿在手里！”她梳得板板正正的发髻扯着头皮，却还是不受控制得往旁边翘起几撮，像一个炸开的菠萝。
“好，现在，把碗放到桌子上——别去碰衣服上那块脏东西了，坐好！这么简单的事情做不到吗？！”
比利·斯塔布斯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滩被打翻的汤水旁，这个小小年纪体型发育得比其他孩子更快的家伙并不更稳重，反而是个笨手笨脚的傻大个，如果用汤姆的话来讲，他“把长脑子的养分都用在了长个上”。
他慌慌张张跟着指示去捡碗，却再次被地上的食物烫到，掉下的碗溅起几点汤水洒到衣服上，他慌忙想擦去却把衣服弄得更脏。
“哭什么哭？！”玛莎如图爪子挂在玻璃上的吼声让莫娜头皮发麻。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她几乎是顶着唾沫把比利拉到一旁坐着，重新拿了个碗给比利打了碗饭。
“抱歉玛莎，比利会尽快收拾干净的。”
比利抽抽噎噎不敢哭又说不出话，玛莎深吸口气，终于收回了她那没来由的怒火烦躁，看了比利一眼到后厨边上去了，在那里她可以时刻看到这群小兔崽子的动向。
“你倒是好心，这么点破事都做不好的家伙也要管。”汤姆不咸不淡地出言讽刺。汤姆的“好人缘”让其他人畏畏缩缩在一旁装瞎，都不想凑过去，徒留比利一人哭哭啼啼。
“一会自己收拾干净吧，玛莎最近心情不好，别惹她生气了。”
“嗯……好的……”比利蚊子般地嗡了声。
莫娜走到一边去打饭菜，其实只有土豆泥和飘着几片菜叶的汤水，在往常坐的座位坐下了，不知为何，汤姆也跟了上来，顺理成章地坐在她对面。
不是，大哥，你不是应该继续众人皆醉我独醒地一个人在犄角旮旯遗世独立吗？过来干嘛！
“我就想坐这里，你有意见？”
“没。”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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