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12月19日
哈尔滨机场,大雪
说实话,这是两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东北是不怎么能看出秋天的,每年一进了九月气温就开始直线下降,十一月开始有些地方就已经陆陆续续的飘起小雪,现在都快十二月末了飘大雪也是很正常了,如果现在晴空万里的,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边月的围巾被风吹的自由,她努力的扒开一个小缝儿露出嘴巴和张颜齐说话

酒店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你是想直接回去,还是怎么?
边月扭头看着张颜齐,她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尽管已经回来复查过很多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心里没底,但其实啥事儿也没有
闻言张颜齐瞅瞅她,想了好半天才开口
你是在这儿上的大学是吧

边月点点头

哈尔滨工业大学
远吗?


你想去啊?
边月挑眉笑了一下,询问道
张颜齐没吭声,他是想去,因为平时也很少能听到边月主动讲起自己上学的事情,总是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太神秘了好像身上藏着太多故事了,但总是没有人主动问起她,没人问她也就从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起这些,她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OK的样子……
边月可能早已习惯了把自己过的好的,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看,因此本能的掩藏起了自己生命里那些不完美的,甚至是有些阴暗的东西
和他一样,把阳光和快乐留给了别人
把阴暗和潮湿都给了自己……
几个小时以前的那些对话还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张颜齐明白有些人想在其他人面前谈论起自己的原生家庭是非常难的,他们要在揭露自己伤疤的同时,还要尽可能的用笑容去告诉对方——“我现在很好,我已经没事了,这点事儿我早就过去了”
可“早都过去了”只是他们展示给别人看的
真正过去与否,自己心里才最清楚……
他抿抿唇没去看边月的眼睛只是在跟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出机场
倘若今天没和边月说那么多,边月也未曾向自己袒露那么多的过往,他或许还在以为她过的很幸福吧,可现实却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积极的治愈自己,和他一模一样……
他们都在积极的用自己的一生,去治愈自己的童年
可以吗?如果太远了就算了

这一次,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去到边月的童年,从一开始就告诉她——
“你值得拥有一切 你就是最棒的小孩儿”

当然没问题啊,正好咱俩三更半夜去还不会引起关注,是吧多好

走先回去放行李,放完行李姐带你去
——
“这一片儿好几所大学呢有理科生聚居地的哈工大,再往前走走是哈金院,临街北面还有个哈艺”
边月边走边给张颜齐介绍起来,纵使这不是她心里最喜欢的专业,也不是最喜欢学校,但毕竟在这儿也真的实打实生活学习了四年,所以要是说一点感情没有肯定是撒谎的

我原来吧第一志愿报的是上戏,但是我妈不让我去说大城市骗子多,说我们家条件不好比不上呓呓家,说天意上学需要钱,说我女孩儿不能有野心,不能总想着往外跑,我说不过她只好妥协
说着边月拉着张颜齐迈进了学校大门,操场又翻新了,只不过下雪天没人
两人看了一圈,所有能坐的地方都已经被白雪厚厚的覆盖,边月顿时有些犯了难
她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儿,心生一计,二话没说拉着张颜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坐过被雪覆盖的操场吗?
张颜齐摇头
南方雪站不住脚的第一天下了可能刚刚有点积雪第二天阳光一照就化成水了坐的裤子上湿哒哒的

我同学他们有的坐过,我没有

边月点点头,表示了然

我经常这么坐着,我感觉可舒服了也好玩儿
其实也是不得不这么坐着,因为那时候边月总出国,一走走老长时间,大学四年根本没结识什么朋友,除了同宿舍那几个,她就没几个认识的同学了,她不认识大家大家也不怎么熟悉她,集体活动基本也找不到她头上
慢慢的边月也就习惯了这种孤独,形单影只的感觉了
一到集体活动,除非她没赶上,只要赶上了,她就只能 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大家
自己这么坐着多干啊,拉个朋友啊


我要是真能拉着朋友就好了,当时我妈不让我去上海之后我的第二志愿其实是隔壁街的哈艺,我想学艺术啊,结果我妈又说了
说什么了?


说艺术这条路不好走,钢琴弹弹就得了,要是以后想有好的生活还是要铁饭碗才行,说我没有呓呓好看,即使走上了艺术这条路也不会长久

所以哈艺要报道的前一个礼拜,她给我志愿改到了这里,我才来的这里学的建筑
哇塞,你是个建筑师啊这么厉害!


厉害啥呀我一丁丁点儿都不喜欢,我一保送生学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那你说说我保送的还有啥意义?
边月这边话音刚落雪下的更起劲儿了
张颜齐抬头看了一眼,用上指了指,笑着说
知道你委屈雪都在替你喊冤


我就是冤
边月抬头和张颜齐一起看雪落下,她伸手接到了一片雪花

你知道吗,我大一前一个月每天都哭,哭的跟泪娘娘似的,压力好大,嗓子都哑的不行,然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因为我是临时进来的,和大家也没多熟,呓呓那时候在上海她也回不来,我感觉我那时候像留守儿童一样
话毕,边月笑了,笑里还带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我就是留守儿童,还用得着像嘛,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看着你我就不会说话了呢,真是的
张颜齐没说话,侧身给边月擦去了眼泪
边月看着他,本来还可以忍住的,却还是在他伸过来手的那一刻眼泪再次决堤
见状,张颜齐把边月拉到了怀里

我是不是有病了,我原来都不哭的
我知道我们妮妮最坚强了,你只是压力太大了,小的时候是不是阿姨不让你哭啊?


我哭的时候都不让她知道,她帮不上我任何忙,跟她说了她只会给我增添更大的压力所以……
十岁以后边月就不和家里说任何心事了,原因一是,和姥姥说姥姥帮不上忙,还跟着自己着急上火,她不想让姥姥着急,二是那个时候妈妈和赵叔刚结婚,小天意,要忙着找幼儿园上学,根本没有时间去听她的那些事儿,跟妈妈说妈妈永远也只是那一句话
“你压力大?小小的孩儿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压力?你压力大我不压力大啊,我一天天得看着服装店,要照顾天意上学起居,你赵叔出差我还得看着酒行,你一天天学校有朋友,吃喝不愁的,你还压力大啊”
边月背都背下来了,她也听够了
你下次再情绪不好有心事的时候你就轰炸我,我来看看到底是谁给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妮妮搞的这么憋屈

张颜齐一边说一边捏了捏边月的脸

可是你也好忙
总会有闲下来的时候,而且回个消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综艺节目转场,后台候场,吃饭,喝水的时候,总会有时间的

想回你消息的人,无论她(他)此时此刻在干嘛,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复你的碎碎念……
说点儿开心的事儿,我感觉你上学的时候开心的事儿应该也挺多的


还好,大学开心的事儿少,净忙着弹琴和挣学分儿了,我开心的事儿大多数都发生在幼儿园,小学和初高中了,就是和姥姥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话音落下边月开始仔细的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期到底发没发生过开心的事儿

但是还真有一件,是我和呓呓从北京回来,我自己把我的专业改了虽然也和建筑差不多但这是我最开心的事儿了
阿姨知道了没生气啊?


那时候我叔已经不让她干涉我的生活了,她当然气啊,但是她也没办法
边月属于特别懂事儿的那种孩子了这么多年尽管心里不满意妈妈的所作所为但是她也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爸爸离开那年她才二十六,和自己差不多大,一个二十六岁的女生在没人帮衬的前提下能独立抚养一个孩子十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是她她不一定能有妈妈这份毅力,所以她虽然不满,但看着妈妈现在过的好,她也释怀了

颜齐
怎么了?


后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姥姥吧,我这么多年只觉得在她面前我才是个真正的孩子……
好

张颜齐柔声应道,此时此刻,他相信任何的话都比不过一句坚定的
——”好“
……

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