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承用半年时间理清沈家烂摊子,踹掉贺家婚约,哪怕跟沈老爷子彻底撕破脸也毫不在意,拿着查到的地址直奔H市。
他没声张,守在林砚单位楼下,傍晚下班高峰,人流里一眼就盯住那个身影。
林砚没穿校服了,一身藏青工装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依旧是那条洗旧的深色牛仔裤,裤脚随意卷了两圈,露出纤细脚踝,手里夹着支烟,指尖沾着淡淡的烟渍,正低头跟同事说着什么,眉眼比半年前舒展些,却也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聿承心脏骤然紧缩,快步冲过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林砚!”
林砚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在牛仔裤上。四目相对,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快得像错觉,随即又覆上一层漠然,掐灭烟蒂扔进垃圾桶,语气淡得像水:“有事?”
同事看出不对劲,笑着道别先走。只剩两人站在晚风里,工装外套被风吹得晃,沈聿承望着他眼底陌生的疏离,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林砚双手插兜,牛仔裤口袋被撑出浅浅轮廓,里面该是那只铁盒,“我们不熟。”
“不熟?”沈聿承苦笑,上前一步想拉他,却被他侧身躲开,“林砚,当年是我不对,我是被逼的,我从没跟贺芸有过什么,我……”
“没必要说了。”林砚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沈先生,过去的事我早忘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没必要再提。”
他说完转身就走,工装外套衣角扫过沈聿承手臂,冰凉一片。沈聿承看着他的背影,工装配牛仔裤,清瘦依旧,却再也不会为他红耳根,不会别扭地接他的早饭,不会在枫树林里默许他的靠近。
直到林砚的身影拐进街角,沈聿承才无力地靠在墙上,口袋里攥着当年那片梧桐叶,早已干枯发脆,像他们那段被生生掐断的时光。
他不知道,林砚拐过街角就停了下来,背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得半天点不着。风卷着烟味呛进眼里,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工装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怎么会忘,沈聿承的声音,沈聿承的眉眼,刻在骨子里,怎么能忘。
沈聿承没走,循着地址摸到林砚住的老小区,楼栋破旧,路灯昏黄,他就蹲在楼下梧桐树下,一等就是半宿。
后半夜风凉,三楼阳台忽然亮起微光。
他抬头望去,林砚倚在栏杆上,工装外套搭在肩头,依旧是那条洗旧牛仔裤,指尖夹着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晚风掀动他额前碎发,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掌心摊着那只旧铁盒,拇指一遍遍摩挲盒面,动作轻得像对待珍宝。烟燃尽烫到指尖,他才恍然回神,随手弹掉烟蒂,又低头打开铁盒,指尖捻起一颗白星星,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浅淡的光。
沈聿承心口像被钝器砸中,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是他折的星星,是他当年没送完的心意。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人,可看着林砚望着星星失神的模样,终究只是僵在原地。夜风卷着烟味飘下来,混着少年隐忍的落寞,比刀割还疼。
楼上,林砚摩挲完最后一颗星星,轻轻合上铁盒,揣回牛仔裤口袋。他抬头望向楼下,路灯昏黄,树影婆娑,明明没看见人,心脏却骤然收紧,像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他抬手抹了抹眼尾,转身进了屋,阳台的灯,灭了。
楼下,沈聿承缓缓站起身,望着漆黑的窗,眼底的红意漫上来,那盒星星,是他的执念,原来也是林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