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边的蝉鸣,撞进教学楼大厅。月考成绩榜刚贴出来,红底黑字的打印纸被挤在公告栏中央,黑压压的人头在榜前攒动,踮脚的、推搡的、小声惊呼的,把空气搅得又热又闹。尤里和何却缩在榜尾最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冰凉的墙,慢悠悠地瞅着最后几排名字。
公告栏的纸张被风吹得轻轻晃,最底下那片区域的名字密密麻麻,尤里的手指在空气里虚点着,嘴里念念有词:“从后往前数,我一百八十七,你一百九十七……啧,何,比你高了整整十人筹。” 他说着转过头,眉梢挑着点小得意,嘴角却藏着笑意,没半点炫耀的意思,反倒像在邀功。
何揣着兜里的水果糖,没抬头看他,也没接话,只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递了过去。纸张边缘卷着角,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学公式,却被几笔涂鸦盖了大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还有一个被圈起来的爱心,爱心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字迹算不上工整,却看得真切:选择最后别瞎勾,蒙C正确率高。
尤里接过来,指尖碰到何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涂鸦和字迹,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在那个歪扭的爱心上轻轻戳了戳:“你这画的是我俩?也太丑了。” 嘴上嫌弃着,却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像藏了件宝贝。
何终于抬了抬头,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没反驳他的话,只是从兜里摸出那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露出里面粉粉的糖块。他没放进自己嘴里,反而微微侧身,凑近了些,抬手把糖块往尤里嘴边送。
尤里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糖块,甜丝丝的橘子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凉的甜意,驱散了大厅里的闷热。他看着何低头剥糖纸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指尖沾染的糖霜,耳尖悄悄泛了点淡粉,却故意板着脸:“贿赂我?没用,下次照样比你高。”
“嗯。”何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糖纸的触感,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比嘴里的糖还要甜。
两人正靠着墙说话,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旁边走过,嘴里喊着:“还有没交数学作业的吗?最后十分钟,没交的记名字了啊!” 声音不大,却让尤里和何同时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昨天晚上光顾着打游戏,作业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两人的作业本都是空的。尤里反应快,迅速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空作业本,趁着课代表转身的功夫,飞快地塞到何手里,又从何的桌肚里抽走了他的空本,两人互递空本瞅了一眼,眼里满是心照不宣的狡黠。
课代表走过来时,尤里已经假装认真地翻着何的空作业本,何也捧着尤里的本子,低着头,像是在检查。课代表扫了一眼,没多问,便抱着作业本走了。等脚步声远了,两人才松了口气,忍不住低笑起来。
“胆挺肥啊。”尤里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何的手背,力道轻飘飘的,带着点调皮,“这次抄我的,别抄漏了,尤其是选择题,照着我画的圈填。” 他说着,从笔记本里抽出自己连夜赶出来的作业抄稿,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还算清晰。
何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刚才剥好的另一颗糖留了下来,攥在手心。他看着尤里低头翻找抄稿的模样,看着他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倒数的名次好像也没什么好愁的。
尤里把抄稿递给他,刚想说话,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糖。是刚才何留着的那颗,甜丝丝的草莓味,比刚才的橘子糖更甜些。他愣了愣,抬头看向何,何已经转过头,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嘴角微微上扬,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窗外的蝉鸣闹不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摊开的错题本上。本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红笔标注的错题一道叠着一道,却没半点潦草敷衍,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还有偶尔夹杂的涂鸦——小小的笑脸,歪歪的箭头,像是在给彼此打气。
尤里含着糖,看着何低头抄作业的侧脸,看着他认真演算的模样,指尖轻轻戳了戳错题本上的涂鸦,心里暖融融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混春秋”,有何陪着,哪怕是倒数的名次,哪怕是被老师批评,哪怕是抄作业被抓包,好像都变成了值得开心的事。
何抄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正好对上尤里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点傻乎乎的欢喜。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蝉鸣与糖味,把错题本上的歪扭字迹照得格外清晰,也把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去,月考榜前的喧嚣也归于平静,只有蝉鸣依旧在窗外聒噪,阳光依旧炽热。尤里和何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手里攥着彼此的错题本,兜里揣着没吃完的糖。他们的名次依旧在榜尾,却没半点愁绪,因为他们知道,青春里最珍贵的不是名列前茅的荣光,而是有人陪着你一起“混”过那些看似平淡的春秋,一起分享糖果的甜,一起承担犯错的慌,一起把那些不那么完美的时光,过得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风轻轻吹过,带着糖味与青草的气息,蝉鸣依旧,阳光正好,而他们的故事,还在这热热闹闹的青春里,慢慢续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