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早自习,韩雨在前面领读,唐雅宁在浑水摸鱼的唱歌,李流在画小人,何含文在和尹紫桐传纸条……
这时候冀老师进来,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电话。
冀老师:“停,先别读了,唐雅宁,你过来。”
唐雅宁心里想了1万种自己犯事的可能,心里想着:“我最近也没犯事,那托马斯叫我干嘛。”
全班都安静下来,都在想冀老师可能会说什么。
冀老师:“你妈妈给你请了一周的假,说是你老家有一家人出事了,昨晚家里起火一家人都没了。”
冀老师的话音刚落,唐雅宁脸上的茫然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指尖都开始发颤。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老师,您说……谁家?”
冀老师看着她发白的脸,语气更沉了些:“好像说是你发小,叫唐河。昨晚电路老化起了火,火势窜得快,一大家子都没跑出来。你妈妈让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她在校门口等你。”
唐雅宁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唐河这个名字,是刻在她童年里的印记,两人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偷摸吃村口小卖部的辣条,就连上个月视频通话,唐河还说等她放假回去,要带她去摸水里的鱼。
她喃喃重复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唐雅宁颤抖着手收拾完书包,踉踉跄跄的走了。
冀老师:“韩雨,你陪她去校门口,那孩子现在状态不好,别一会摔了。”
韩雨应了声“好”,韩雨快步跟上唐雅宁。唐雅宁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也浑然不觉,韩雨伸手帮她把书包提好,她才迟钝地偏过头,眼里满是涣散的水汽。
“唐雅宁,你慢点走。”韩雨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再刺激到她。
唐雅宁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却依旧又急又乱。走廊里的地砖被阳光照得发亮,映出她苍白的脸和不停滑落的眼泪,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唐雅宁的妈妈站在车旁,手里攥着纸巾,眼圈红得厉害。
“妈。”唐雅宁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刚走到妈妈面前,眼泪就更凶了,她扑进妈妈怀里,肩膀抖得不行,“唐河他……妈,是不是真的?”
妈妈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落了下来:“是真的,昨晚火起得太急了……”
妈妈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唐雅宁的心上,她抱着妈妈的胳膊,哭着反复问:“怎么会起那么大的火啊?唐河他那么机灵,怎么会跑不出来……”
妈妈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把她往车里推:“先上车,咱们回老家看看,啊?”
唐雅宁被妈妈半扶半抱塞进车里,刚坐稳,就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车子缓缓驶离学校,窗外的街道飞速倒退,她却觉得时间过得慢得可怕,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熬。
韩雨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闷闷的。她转身走回教室,刚推开门,冀老师就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早读的声音依旧低沉,李流偷偷往唐雅宁的座位瞥了一眼,那里空空的。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老家的村口,离着老远,唐雅宁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唐河家的方向跑,妈妈在身后喊着“慢点”,却怎么也拦不住。
转过村口的老槐树,唐雅宁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熟悉的红砖瓦房,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墙壁被烧得黢黑变形,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熏得发黄,地上散落着烧得扭曲的家具碎片,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还在废墟旁勘查,周围站着不少村民,都在低声叹息。
唐河的遗体静静的躺着,脸被烧毁容了,全身大面积烧伤。
唐雅宁跪在她旁边,有开玩笑的语气:“喂,你快醒醒,你可是唐河啊,你怎么会死呢,你现在的样子真丑,喂,我骂你了,你快起来打我啊,你起来啊,你怎么会死呢……”
唐雅宁的手颤抖着想去碰唐河,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她看着唐河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那些熟悉的眉眼轮廓全被焦黑覆盖,再也找不出半分往日里笑闹的模样。
“你不是说要跟我比谁钓的鱼大吗?”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祈求,“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摘后山的野枣吗?唐河,你说话啊,你别装死,我知道你最会装了……”
唐雅宁许久没听见那句“唐雅宁!你有病啊!”
那是唐河最常跟她拌嘴时说的话,从前听着只觉得烦,此刻却成了最奢望的声响。唐雅宁愣愣地看着唐河毫无生气的脸,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又干又涩,比哭还让人难受:“你看,我都骂你了,你怎么还不回嘴啊?唐河?唐河?”
笑到最后,眼泪又汹涌地涌出来,她趴在唐河身边,额头抵着他冰冷的肩膀,一遍遍地念:“你起来啊,我再也不跟你抢辣条了,再也不藏你的游戏机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睡了好不好……”
唐河的身体始终冰冷僵硬,没有半分回应。风卷起废墟里的黑灰,落在唐雅宁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阴霾。她就那样趴在他身边,直到嗓子哭哑,眼泪流干,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红。
妈妈走过来,轻轻拉她的胳膊:“我们该走了,小河该下葬了。”
唐河安葬后,唐雅宁看着墓碑上唐河的名字,还有那张模糊的照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就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不知过了多久,唐雅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要是想我了,就托梦给我,我还跟你抢糖吃。”
一周后,唐雅宁回到教室:“Hello everyone(大家好),亲爱的同学们,想我了吗。”
教室里先是静了两秒,随即李流率先拍着桌子喊:“可算回来了!你再不来,冀老师的随堂测都要考第八轮了!”
尹紫桐也笑着接话:“就是,你不在,都没人跟我抢小卖部的草莓雪糕了。”
韩雨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桌洞里的笔记本推给她:“给你补了笔记,重点都标红了,不过你字比我好看,回头帮我抄一份?”
唐雅宁看着大家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点,她挑眉走到座位旁,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学着唐河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这点笔记?小意思,姐分分钟给你抄完,不过雪糕得你包周。”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熟悉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