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俱乐部训练馆,只有清洁机器人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奕恒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时,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三分线外练习投篮——张桂源总是第一个到达,最后一个离开,这是他自我要求的一部分,也是陈奕恒悄悄观察了多年的习惯。
“早。”张桂源投出一球,回头时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我以为你今天会多睡会儿。”
“生物钟习惯了。”陈奕恒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两瓶运动饮料——一瓶是自己的,一瓶是张桂源常喝的牌子。
张桂源的眼睛亮起来:“给我带的?”
“多买了一瓶。”陈奕恒把饮料放在场边,开始做拉伸。这是谎言,他从不“多买”,每瓶水都有它的归属。
晨练进行到一半时,左奇函和杨博文也来了。这对情侣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训练服,杨博文脖子上还留着昨晚舞台妆没完全卸净的亮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早啊二位。”杨博文打着哈欠,“你们怎么每天都跟不用睡觉似的?”
“某些人熬夜写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左奇函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的宠溺不加掩饰。
张桂源吹了声口哨:“注意影响啊,这还训练呢。”
“羡慕就直说。”杨博文眨眨眼,接过左奇函递来的毛巾,“对吧奕恒?”
陈奕恒正低头系鞋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专心训练。”
上午十点,队内对抗赛开始。教练把张桂源和陈奕恒分到不同队伍——这是常有的安排,让他们在对抗中互相激发潜力。
“今天可不会手下留情。”张桂源在跳球前凑近陈奕恒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求之不得。”陈奕恒回敬。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张桂源所在的蓝队率先得分,他突破上篮得手后,朝陈奕恒挑了挑眉——那是他们高中时就有的小动作,意思是“该你了”。
下一回合,陈奕恒用一记精准的中距离跳投回应。
球场上,他们是对手;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身体对抗,都像在完成一场只有彼此懂得的对话。张桂源假动作突破,陈奕恒预判拦截;陈奕恒背身单打,张桂源紧贴防守。汗水在空中碰撞,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刺响,呼吸在激烈对抗中交融。
“漂亮!”当陈奕恒盖掉张桂源的一次上篮时,连教练都在场边鼓掌。
暂停时,两人擦肩而过。张桂源压低声音:“刚才那球,我猜到你要盖了。”
“但还是没躲掉。”陈奕恒拧开瓶盖,喝水时喉结滚动。
“故意的。”张桂源笑得很狡黠,“想看看你能跳多高。”
陈奕恒手一滑,水瓶差点掉地。
午休时,俱乐部通知了周末团建的具体安排——去郊外的训练基地,两天一夜,包括体能训练和团队建设活动。
“听说晚上有篝火晚会。”杨博文翻着行程单,“可以带吉他吗教练?”
“不是去郊游的。”教练板着脸,但眼里有笑意,“不过...可以。”
左奇函立刻举手:“我帮博文拿。”
“你就宠他吧。”张桂源用胳膊碰碰陈奕恒,“我们也带点什么?”
陈奕恒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带件厚外套,晚上会降温。”
“不是这个,”张桂源凑得更近些,“我说的是...游戏?零食?总得有点娱乐活动。”
他的呼吸喷在陈奕恒耳侧,温热,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清爽气息。陈奕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收紧了一瞬。
“随你。”他说。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张桂源真的拖着陈奕恒去了超市。推车在货架间穿行,张桂源往车里扔薯片、巧克力、甚至还有两盒扑克牌。
“这是团队建设,”他理直气壮,“增进队友感情。”
“用高热量零食?”陈奕恒拿起一包蔬菜干放进去,“至少平衡一下。”
“好好好,听你的。”张桂源笑着,又悄悄把一包陈奕恒喜欢的坚果味能量棒放进购物车——他记得,高中时陈奕恒书包侧袋里总放着这个牌子的能量棒。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多看了他们几眼:“你们是...腾跃俱乐部的球员吗?”
张桂源大方点头:“是。”
“能签名吗?”女孩眼睛亮起来,“我弟弟是你们球迷。”
陈奕恒正在装袋,听到这话动作慢了下来。他不太擅长应付粉丝,但张桂源已经自然地接过笔和纸,流畅地签下两个名字——先是自己的,然后是陈奕恒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签名怎么写?”回俱乐部的路上,陈奕恒问。
张桂源提着购物袋,用肩膀撞开门:“看了八年,还能不会?”
八年。这个词再次出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陈奕恒心里荡开涟漪。
晚饭后,他们在球场加练投篮。夕阳把整个场馆染成金色,篮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投到第一百个球时,张桂源突然开口:
“奕恒,你觉得我们能一起打多久?”
陈奕恒接住弹回的球,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球面:“看状态。”
“不是问这个。”张桂源转身面对他,逆光里看不清表情,“我是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
他顿了顿,没说完。
陈奕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重,每一下都敲在胸腔上。他想起昨晚表演赛上,张桂源说羡慕左奇函和杨博文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光里。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球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张桂源走过来,停在一步之外。这个距离足够近,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也足够远,留给彼此后退的空间。
“我想说,”张桂源轻声说,“周末的篝火晚会,我们坐一起吧。”
就这个?陈奕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的情绪。但他点了点头:“好。”
“还有,”张桂源补充,“我带了棉花糖,可以烤着吃的那种。”
“热量超标。”
“就一次。”张桂源笑了,眼睛弯成熟悉的弧度,“纪念我们认识八年零三个月。”
陈奕恒怔住:“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张桂源转身继续投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重要的日子都得记住。”
篮球入网,发出清脆的“唰”声。
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张桂源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看似随意的邀约,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记了八年的细节,也许都不是偶然。
也许张桂源也在发送暗号。
只是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破译。
夜色渐深时,他们一起离开训练馆。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盏盏熄灭。在最后一盏灯暗下的瞬间,张桂源的手轻轻碰了碰陈奕恒的手背。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陈奕恒回应。
黑暗中,他们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谁也没有回头,但谁都知道,某个重要的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形状。
就像棉花糖在火上慢慢融化,拉出甜蜜的丝线,缠绕成谁也不想挣脱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