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续几天的晚上，悠真都没有睡着。

手机早就黑屏了，可他却迟迟没有再按亮。翻来覆去之间，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不久前那几段对话。

当时的他……或者说，他们。

一想到那段时间，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了捏脸上因皱眉而鼓起的皮肤，苦涩地轻叹一声。

窗外难得晴朗，夜空里有几颗稀疏的星星。他盯着那片冷色的天空，心里却乱得不像话。

他其实很清楚——那段时间，他没有任何一个决定是纯粹冷静的。

几个星期前。

手机震动时，他正趴在床上刷视频。

沈星晚：did her bf text u?（她的男朋友有联系你嘛）

他愣了一下。“her bf？”（她男朋友？）他下意识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悠真：whats his name?（他叫什么名字？）

沈星晚：John（约翰）

I am sorry I couldn’t control my temper so I texted her bf（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所以我给她的男朋友发了消息）

I am so sorry（我真的很抱歉）

I don’t know if I am doing the right thing now of texting her bf（我不知道我现在联系她男朋友是不是对的）

屏幕上的“sorry”（对不起）连着出现两次。

他皱起眉。

她又在替别人道歉……明明被威胁的是她……

悠真：he followed me（他关注了我）

沈星晚：I am rlly sorry if it bothers u（如果打扰到你，我真的很抱歉）

悠真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bother”（打扰）？真正被拖进局面的人明明是她。她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悠真：no im sorry（不，是我对不起）

for putting you in this situation（把你牵扯进这种局面）

my friend always takes my things（我朋友总是擅自碰我的东西）

and ig he doesnt know what not to do（我猜他可能也不知道什么不该做）

打下这段话时，他心里有一点不甘。不甘自己身边的人，总是让她难堪。

沈星晚：and she says that shes gonna spread rumors abt me if i dont unfollow u（而且她说如果我不取关你，就要散布关于我的谣言）

看到这句，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谣言。

他脑子里浮现出她在学校走廊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喉咙忽然发紧。

悠真：i mean like（我意思是）

you can（你可以）

他打到这里，停住。

真的要让她取关吗？

但是我不想……

那句话，他没有发出去。

沈星晚：even tho she already did it（即使她已经那么做了）

悠真：if that can make her stop（如果那样能让她停下的话）

true（确实）

他知道自己说得很冷。

可他那一刻只是在想——如果退一步，能让她少被伤害一点。

沈星晚：i am trying to convince her bf to let her stop（我在试着说服她男朋友让她停下来）

so her bf might text u?（所以她男朋友可能会联系你？）

悠真：Ig（我觉得吧）

kay（好的）

他其实并不在乎Ryan会不会找他。

他只是在想——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去挡这些事情。

后来那个周末。

她突然发来消息，说凛音来问那条暧昧信息的事。他听完她一大串解释，屏幕那头的她明显很慌。

沈星晚：plz dont say sth abt me（请不要告诉她关于我的事）

他看到这句时，心里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我怎么可能告诉那个欺负你的人关于你的事。

悠真：okay（好的）

果然，没多久，凛音发来了消息。

凛音：これどーゆーことが教えて欲し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我吗？）

この人って誰？（这个人是谁？）

他看着那张截图，心里其实有点烦。

悠真：あの（那个……）

携帯を取ってあれを送った人（拿我手机发那条消息的人）

凛音：あーね（啊这样啊）

それでこの人が何がいいたいのかわからなくて（但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表达什么）

悠真：俺もいまいち分からんけど（我也不是很清楚）

自分が送ったっていいたいらしい（好像是想说那是他自己发的）

凛音：Stupidとかの部分は、？（那说我蠢的那部分呢？）

悠真：それは（那个……）

本当に分かんない（我真的不知道）

ごめん（抱歉）

凛音：あーね（这样啊）

あと、聞いちゃいけないことだけど（还有，可能不该问）

なぜブロック（为什么拉黑我？）

悠真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悠真：しばらく（有一阵子）

考えたかったから（因为想冷静一下）

凛音：普通に遠慮なく言っていいよ（可以直接说，不用顾虑）

私変なことした、？（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悠真：いや（没有）

正直（说实话）

俺が変なことした（是我做了奇怪的事）

から（所以）

是自己……是自己很奇怪……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相信过凛音说过关于沈星晚的坏话。是自己看错了人。

凛音：？？

悠真：しばらく話したくなかった（有一阵子不太想说话）

凛音：私が嫌なことしたんだったら普通に言ってね（如果我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就直接说）

私も行動を改めたいし（我也想改正自己的行为）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累。

悠真：恥ずかしかったと言ってもいい？（可以说是因为我觉得有点丢脸吗？）

いや（算了）

凛音：うん（嗯）

悠真：そっちはなんも悪いことしてないから（你什么都没做错）

全部俺だから（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就在这时，沈星晚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他扫了一眼，语气很急。他迅速敲字。

悠真：ごめん（抱歉）

後で話していい？（可以晚点再聊吗？）

凛音：わかった（知道了）

转回沈星晚的聊天框，她的消息几乎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安抚好沈星晚情绪后，悠真转回到和她的聊天框。

悠真：（replied しばらく話したくなかった）これの続きなんだけど、（关于刚刚那句话的延续）

俺ってすごい変じゃん？（我是不是很奇怪？）

変なことするし（总是做奇怪的事）

だから（所以）

関わりたくないんかな？って（是不是不想再和我有牵扯？）

関わってもめんどくさいだけだし（反正牵扯上也只会很麻烦）

对不起……沈星晚。

凛音：そーなの？（是这样吗？）

誰かに言われた？私をblockするように（有人让你拉黑我吗？）

他当然知道是谁让他拉黑的，但是……他不想把火引到她身上。

悠真：ううん（没有）

なんで？（为什么这么问？）

凛音：Johnがあなたに話しかけたっていってたから（因为约翰说他联系过你）

もしかしたらなーって思っただけ（所以我才随便猜一下）

悠真：Johnって人話かけてきたけど（确实有个叫John的人联系我）

そんなことは言われなかったよ（但他没说那种话）

凛音：何言われたの？（那他说了什么？）

悠真：rinneのこと知ってるって（他说他认识你）

凛音：他に何かいわれた？（还有别的吗？）

悠真：別に（没有）

その後なんもいわなくなった（后来就没再说什么了）

发完这句，他盯着屏幕好几秒。

其实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比如——

“别再把她牵进来了。”

“别再用她威胁人。”

“她已经够辛苦了。”

但他当时什么都没发。

回到现在。

他躺在床上，看着星空。

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理性的选择。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是一直在用“退一步”的方式保护她。

只是他不知道——那样的退让，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慢慢推开她。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生日那天发出来贴图的笑。

他终于承认——自己确实奇怪……

我应该相信沈星晚的……

沈星晚，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