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客无礼伤幼女

初夏的午后，桃花岛上的风本该是带着甜腻花香的，可此刻，院子里的空气却仿佛结了冰。

迷你小蓉儿坐在门槛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荡一荡的。她头上的红色花朵发饰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平日里总是灵动闪烁的大眼睛，此刻却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豆大的眼泪正顺着她粉嫩的脸颊往下滚，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紧紧抿着嘴唇，右手食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死死地抵在鼻尖下方，试图把那快要溢出来的抽泣声憋回去。可那委屈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呜……”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细细弱弱的呜咽。这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大哭，而是那种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置信的悲伤。

这一切，都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郭靖带她去后山抓蛐蛐，黄药师答应给她做新的机关玩具，连厨房都炖上了她最爱吃的冰糖蹄膀。一切都美得不像话，迷你小蓉儿早上醒来时还哼着小曲，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小丫头。

直到那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那是江湖上某个名门正派的长老，来桃花岛拜见黄药师。或许是因为见惯了规规矩矩的江湖人士，突然看到这么一个穿着粉衣、扎着双鬟、活蹦乱跳的小豆丁，那长老竟多嘴了一句：

“黄岛主，这便是令孙女？虽说精灵可爱，但这眉眼间……怎地生得这般柔弱？莫不是体质亏虚，养不活的痨病模样？”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插进了迷你小蓉儿的心窝子。

她当场愣住了，手里拿着正要往嘴里送的桂花糕，“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叫“养不活”？什么叫“痨病模样”？

她虽然个子小，虽然有时候爱撒娇，但她明明能跑能跳，能一拳打翻郭芙的积木，能骑在郭靖脖子上看风景！她才不是什么病秧子！

可那长老还在那里摇头晃脑：“这般模样，怕是难以承受风吹雨打，需得精心调养才是。”

迷你小蓉儿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那个人她有多厉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细的小胳膊小腿，又看了看那位长老高大魁梧的身躯，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转身就跑。

她没有哭出声，因为她不想让那个人看到她的眼泪。她一路跑到院子的角落里，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黄药师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了那位长老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岛的子孙，还轮不到外人评头论足。送客。”

那位长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黄药师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识趣地闭上了嘴，灰溜溜地走了。

黄药师转身就要去找迷你小蓉儿，却被穆念慈拦住了。穆念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让他先缓一缓，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迷你小蓉儿独自坐在门槛上，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太大的声音。

郭靖从后院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默默地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迷你小蓉儿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靖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很难看？”

郭靖的心又是一揪。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语气坚定而温柔：“谁说我们蓉儿难看？我们蓉儿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姑娘。”

“可是……可是那个人说……说我像痨病鬼……”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我养不活……我明明吃得下饭……我明明跑得动……”

“那是他瞎了眼。”郭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怒意，“他根本不了解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我们蓉儿能跑能跳，能吃能睡，还能打麻将赢我的钱，哪里像痨病鬼了？”

迷你小蓉儿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间，但至少止住了眼泪。她抽了抽鼻子，小声说：“可是……我现在确实好瘦……”

“瘦怎么了？瘦也是最好看的瘦。”郭靖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前圆滚滚的时候好看，现在瘦了也好看。你什么样都好看。因为你是蓉儿，所以什么都好看。”

迷你小蓉儿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我不骗你。”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才终于相信了。她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拇指：“拉钩。”

郭靖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拇指，与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一起，像盖下一个永不反悔的印章。

迷你小蓉儿终于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靖哥哥，你真好。”

郭靖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中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心中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以后谁再敢说你，我就把他扔到海里去喂鱼。”

迷你小蓉儿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才不会呢。你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为了你，我可以破例。”

她笑得更开心了，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从郭靖怀里挣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仰起头，恢复了往日的神气：“走！我们去后山抓蛐蛐！我要抓一只最大的，气死那个老头！”

郭靖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的小脸，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抓最大的。”

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后山走去。阳光洒在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走了几步，迷你小蓉儿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他：“靖哥哥。”

“嗯？”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到时候，谁也不敢再说我‘养不活’了。”

郭靖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地说：“你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小姑娘。”

迷你小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带着泪痕的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动人。

“走吧！抓蛐蛐去！”

她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后山跑去。微风拂过，吹动她头上的红色花朵发饰和她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桃花岛的午后，依然温暖而美好。而那些伤人的话语，终究会被风吹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