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听你的

郭靖被她一语点破，耳根瞬间红透，闷头吃饭的动作更快了，简直像是要把脸埋进碗里。

黄蓉忍着笑，凑近了些，声音又娇又软，带着明知故问的促狭：“靖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说得太……嗯……憨厚可欺了？”

郭靖不吭声，只是给黄蓉夹菜。

“哎呀，我那是逗过儿玩的嘛！”黄蓉用筷子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再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当时是不是傻乎乎的把所有钱都掏给我了？是不是连小红马都要送我？是不是不知道钱怎么花？”

“我……”郭靖终于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认真又有点窘迫的辩解，“我当时……当时看你一个小乞丐，那么冷的天，穿得又单薄，肯定是饿坏了，又可怜……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我是……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他们！”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质朴的诚恳，听得穆念慈都忍不住抿嘴微笑，杨过更是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黄蓉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点逗弄的心思全化成了甜丝丝的暖意。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知道啊，靖哥哥。我当然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好心肠，第一实诚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你的嘛。”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温柔，郭靖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神却明亮起来，之前的闷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的赧然。

黄蓉继续柔声道：“我逗过儿，是说咱们的初遇有趣。可在我心里，那顿饭，那些金子，那件貂裘，还有小红马，每一件，都让我记得，我遇到的这个人，他的心是金子做的，比什么都珍贵。他对我这个‘小乞丐’的好，是没有半点算计、不求回报的。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打动人的吗？”

郭靖被她说得心头滚烫，手足无措，只会喃喃道：“蓉儿……我……我没有那么好……”

“你有！”黄蓉斩钉截铁，随即眼波流转，忽然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也变得格外理直气壮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靖哥哥，这件事也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啊？什么教训？” 郭靖憨憨地问。

“教训就是——”黄蓉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富有说服力，“你这个人，太实在，太容易对人掏心掏肺了！这次是遇见了我，要是遇见坏人，把你骗得倾家荡产，你还帮人数钱呢！”

黄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靖哥哥，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对旁人，须得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什么都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知道吗？”

郭靖看着她眼底那抹真切的关怀和后怕，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滚烫。他想起前世的种种，自己因着“侠义”二字，因着对承诺的坚守，一次次将蓉儿卷入险境，最后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一世，他只想守护她，让她平安喜乐，再不涉那些家国危难、江湖风雨。蓉儿此刻的“教训”，正合他意。

于是他重重地点头，目光诚恳无比：“蓉儿，你说得对。我记下了，以后一定小心。”

见他受教，黄蓉满意地笑了，眉眼间流光溢彩，接着便顺理成章地、带着点小得意地宣布：“这就对了嘛！所以呀，以后家里家外，大事小事，你都听我的，我来拿主意，保证不让你吃亏，也不让我们这个家吃亏，好不好？”

这话带着几分娇蛮，几分玩笑，却也藏着深深的信赖和掌控欲。若是前世年轻时的郭靖，或许还会在“大男子”的面子上稍微犹豫一下，但此刻重生归来的郭靖，只觉得这话如同天籁。听蓉儿的，就意味着她能少操心，意味着许多可能引向悲剧的选择，会因他的“听话”而悄然改变轨迹。他甘之如饴。

“好，都听蓉儿的。”郭靖毫不犹豫地应下，语气是全然交付的坦然，甚至还补充道，“蓉儿比我聪明百倍，听你的准没错。”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说服”理由的黄蓉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无尽的甜蜜和满足。她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甚至撒撒娇才能让这块木头在明面上服软，没想到他这般从善如流。她只当是这些年夫妻恩爱，靖哥哥越发体贴自己，却不知这顺从背后，是跨越了生死、背负着无尽悔憾的彻悟与守护。

穆念慈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杨过则是悄悄吐了吐舌头，心想：“郭伯伯真是被师父吃得死死的。不过这样真好。” 他喜欢看师父神采飞扬、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也喜欢看郭伯伯那种全然信任带着憨厚笑容的包容。

夜深人静时，黄蓉靠在郭靖肩头，状似无意地问：“靖哥哥，我总觉得，自从你那个梦境之后，你有些太不一样了。”

郭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环住她：“哦？哪里不一样了？是武功退步了，还是做饭更难吃了？”

“少打岔。”黄蓉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是…感觉你比以前想得更多，更周到了也更体贴了。还有以前你虽然小事上都肯听我的，大事上却坚守自己的原则绝不为我让步的。”

“也许，是年纪大了吧，年纪越大就约胆小了。” 郭靖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将妻子搂得更紧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我现在有你，有芙儿，我想让它好好的。” 他说的也是实话，只是隐藏了最深的那层恐惧。

郭靖吻了吻她的额头，“蓉儿，我只想咱们一家人，在这岛上，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外面的事，能少管就少管。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国与国的纷争，太累了。” 最后三个字，他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沧桑。

黄蓉微微一怔。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寻常的疲惫。靖哥哥是心怀天下的大侠，即便隐居桃花岛，也常关心外界消息，偶尔提及蒙古南侵、朝廷昏聩，也会义愤填膺。何时起，他竟流露出太累了，想彻底置身事外的念头？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和坚定：“好，都听你的。咱们就在桃花岛上，过咱们的小日子。你守着我们。” 她抬起头，眼眸亮如星辰，“我管着你。咱们分工合作，把咱们的家，守得固若金汤，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郭靖看着她娇艳的容颜和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心头那块重石仿佛松动了一些。他重重点头，露出一个憨厚而满足的笑容：“好，都听你的。”

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他重生后最深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