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桃林失态后,郭靖明显克制了许多。他不再寸步不离,却总在黄蓉转身时,目光如影随形。那目光里的深情与痛楚交织成网,让黄蓉既困惑又隐隐不安。
她生性聪慧,几次试探无果后,便不再追问。只在夜深人静,听着身边人均匀却显然清醒的呼吸时,轻轻翻过身,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峰。
“靖哥哥,”她轻声道,“不管你梦见了什么,现在我们都好好在这里。”
郭靖在黑暗中握紧她的手,喉咙发紧:“嗯。”
他确实在克制,也在思考。前世种种如附骨之疽,但重生后的每一刻,又是如此真实鲜活。他必须找到平衡,既要护住眼前人,又不能将她推远。
改变从细微处开始。
郭靖不再只是默默跟随。他开始主动参与黄蓉的生活。黄蓉教芙儿辨认岛上的花草虫鱼,他便在一旁笨拙地帮着捉蝴蝶、编草环。芙儿起初还有些怕这个突然变得沉默却异常专注的爹爹,但孩童的天性终究抵不过真诚的陪伴。不出半月,小郭芙便常常黏在郭靖膝头,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抱”。
黄蓉看在眼里,心中柔软,却也有几分讶异。从前的郭靖虽也疼爱女儿,但总带着几分大男人式的笨拙和疏离,远不如今日这般耐心细致。
这日,黄蓉在厨房研究新菜式,郭靖抱着芙儿在门外空地上,指着远处海天一色,缓慢而认真地教她:“芙儿,那是海,很大很大,能容百川。做人也要像海一样,心胸宽广。”
黄蓉手中动作一顿,从半开的窗棂望出去。阳光洒在那对父女身上,郭靖侧脸线条依旧刚毅,低头看向女儿时,眼神却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教芙儿的不只是认物,更是道理。这不像她认识的靖哥哥。
饭菜上桌,黄药师难得没有挑剔,只淡淡瞥了郭靖一眼:“这几日倒有些长进。”
郭靖恭敬应了,为黄蓉布菜的动作自然熟练。黄蓉咬着筷子尖,目光在父亲和丈夫之间转了个来回。爹爹虽未明说,但她能感觉到,爹爹对靖哥哥这几日的表现是满意的。可这满意背后,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饭后,黄蓉寻了个借口支开郭靖,来到父亲的书房。
“爹爹,您有没有觉得,靖哥哥最近不太一样了?”
黄药师正擦拭着玉箫,头也不抬:“人都是会变的。”
黄蓉摇头:“可这也变得太快了些。像是一夜之间,看透了什么,又急着抓住什么。”
黄药师动作微滞,抬眼看向女儿:“蓉儿,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黄蓉蹙眉,手指无意识绕着发梢,“我就是觉得,他心里压着很重的东西,却不肯对我说。爹爹,夫妻之间,不该这样的。”
“他不说,自有他不说的理由。”黄药师放下玉箫,目光深远,“郭靖此人,看似木讷,心志却极坚。他认定的事,旁人很难动摇。你既嫁了他,便该信他。若他真有心事,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可若那心事会伤到他呢?”黄蓉脱口而出。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便是他的劫数,也是你的。蓉儿,你自幼聪慧过人,万事都想弄个明白,掌控在手。但有些事,有些人,就像这桃花岛的潮水,你越是想攥紧,它流失得越快。给他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些时间。”
黄蓉怔然,心头那点焦躁慢慢沉淀下来。爹爹说得对,她太急了。
接下来的日子,黄蓉不再刻意观察,也不再试探。她恢复成从前那个灵动狡黠的桃花岛主之女,带着郭靖和芙儿,在岛上探险、玩耍,偶尔恶作剧,惹得郭靖无奈又纵容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