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月坐在值班室的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跳出“无面人”的故事大纲——那些被病痛剥去身份标签的患者,在医院的光影里,用呼吸书写着最鲜活的求生欲。笔尖划过纸页,她将病房里的悲欢离合揉进字里行间,试图勾勒出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走廊尽头,沛聪靠着墙壁,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自从知晓晓彤的病情,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查房时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一健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张一健消沉换不回时光,她剩下的日子,需要你陪着她,把每一刻都攥紧。
沛聪抬起头,眼底泛红,一健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裹着的绝望。
晓彤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大光和笑莺几乎天天守在她身边,大光会给她讲年轻时在急诊室的趣事,笑莺则变着法子炖些清淡的汤水,三人坐在病房里,常常聊着聊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这天,沛聪推着轮椅,带晓彤去了城郊那家她心心念念的玻璃屋。阳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洒下来,落在满屋的花草上,暖融融的。晓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窗台上的多肉,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车晓彤以后我们的婚礼,就办在这里好不好?
沛聪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晓彤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
杨沛聪我住院的时候,你要替我照顾那些蝴蝶兰,每天送一盆到病房,好不好?
车晓彤好。
沛聪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坚定。
没过多久,晓彤在一次剧烈头痛后陷入昏迷,被紧急送进抢救室。沛聪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每天雷打不动地从家里搬来一盆蝴蝶兰,摆在病房窗台上。夜里回到空荡荡的家,他看着满屋的兰花,想起晓彤抱着花盆时的笑容,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美雪结束了海外的研修,回到了香港。她约炳灿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见面,看着对面男人依旧温和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炳灿拿出那个绣着“雪”字的裙褂锦盒,推到她面前
刘炳灿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但我对病人的一视同仁,从来不是对感情的敷衍。
美雪摩挲着锦盒的边缘,指尖微凉,心里的犹豫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芊儿、子妤和曼月结伴来探望晓彤。病床上的晓彤依旧昏迷着,脸颊瘦削。她们在床头柜上看到一沓照片,是晓彤提前准备好的——有她和沛聪在玻璃屋的合影,有和医护人员的嬉笑瞬间,还有一张张蝴蝶兰的特写。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娟秀的字迹,“芊儿,要替我好好照顾文笙”“子妤,炳灿和美雪就拜托你了”“曼月,无面人的故事要写完”,一字一句,看得三人红了眼眶。
医生把沛聪叫到办公室,语气沉重地告知,晓彤的肿瘤已经全面恶化,多个器官出现衰竭,继续治疗不过是徒增痛苦。沛聪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他回到病房,握着晓彤的手,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迷迷糊糊间,晓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
车晓彤别救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沛聪咬着牙,点头答应,转身冲出病房,蹲在走廊里失声痛哭。
沛聪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满屋的蝴蝶兰不知何时开始枯黄,花瓣一片片掉落,像极了晓彤日渐凋零的生命。他瘫坐在地上,自责地捶打着地板,是他没照顾好花,就像他没留住晓彤一样。笑莺闻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轻轻叹了口气
黄笑莺花枯了可以再救,可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没了。你现在该做的,是让她走得安心。
笑莺的话点醒了沛聪,他擦干眼泪,起身找来园艺工具,小心翼翼地修剪枯叶,浇水施肥,像呵护珍宝一样照料着剩下的兰花。
几天后,一盆开得最盛的蝴蝶兰被沛聪捧在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脚步轻快地往医院赶,心里满是期待,他要把这盆最美的花送给晓彤,告诉她,花活过来了,她也要好起来。可当他冲进病房,看到的却是覆盖着白布的病床,晓彤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沛聪手里的花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泥土和花瓣散落一地。他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着掀开白布,看着晓彤苍白的脸,崩溃地跪倒在地,朝着匆匆赶来的一健嘶吼
杨沛聪一件头!救她!你救救她啊!
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