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与夏天初遇

南宜市的秋很凉爽，游泳馆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潮湿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里蒸腾成一团黏糊糊的雾。

云岫拽着苏曼的胳膊，几乎是被人潮推着往游泳馆里挤。今天是两校场馆共享的第一天，南宜大学的游泳馆里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穿各色泳衣的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看台上，目光时不时往训练池那边瞟——那里正有一群穿着黑色训练服的男生在热身，其中最显眼的那个，无疑是陈屿淮。

“我的天，这比过年买年货还挤。”云岫踮着脚往里面看，黑色短T恤被汗濡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她今天特意穿了身黑，黑T恤配黑运动裤，连运动鞋都是纯黑的，用宋筠的话说，“这样蹲在角落里看帅哥，不容易被当成花痴”。

可现在看来，花痴的队伍已经从看台排到了入口，她这一身黑简直像混进羊群的乌鸦，反而更扎眼。

“要不我们去后门等？”苏曼指了指场馆西侧的小门，“那边是运动员通道，平时没什么人，等他们训练间隙出来休息，说不定能看清楚点。”

云岫眼睛一亮：“还是你懂行！走走走。”

两人猫着腰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绕到游泳馆西侧的后门。这里果然清净，只有几棵老梧桐树，树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凉荫。后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哨子声和水浪拍打池壁的响动。

“你说陈屿淮现在在游吗？”云岫扒着门缝往里瞅，眼睛瞪得溜圆，“我刚才好像看见个背影，特像视频里的，就是离太远看不清脸。”

苏曼靠在梧桐树上笑：“你这哪是来看训练，分明是来搞粉丝应援的。”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云岫打开手机聊天界面，翻到前一个月和自己高中死党的聊天记录，突然一惊：“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沈皓那家伙，高中的时候就加入了南宜大学游泳队，他肯定知道陈屿淮在哪？”她打开立马聊天框，想给沈皓发消息，手指刚开始打字，就听见门里传来一阵笑闹声。

“沈皓！你丫刚才那下差点把我踹池子里去！”

一个清朗的男生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来，云岫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这声音……不是沈皓是谁？

她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虚掩的后门就往里冲：“沈皓你个狗东西！有帅哥在身边都不通知我一声——”

话音未落，就看见几个刚从泳池上来的男生正围着说笑。最靠门的那个背对着她，穿着黑色的速干运动服，湿漉漉的黑发往下滴水，身形挺拔。云岫记得沈皓高中就爱穿黑色运动服，每次打完球也是这副头发滴水的样子。

“背着我偷吃，你完蛋了！”云岫几步冲过去，凭着高中时的“优良传统”，一把搂住那男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掐了一把，“快说，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当时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的宣言？”

她手劲不小，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凉意，还挺光滑。云岫心里嘀咕：沈皓这小子，怎么皮肤变好了？以前摸他脸跟摸砂纸似的。

被她搂住的男生明显僵了一下，周围的笑闹声瞬间停了。

云岫还没察觉不对，手指又在他脸颊上捏了捏，故意拖长了调子：“沈皓同学，几天不见，不仅皮肤变好了，连脖子都长了？是不是偷偷补钙了——”

“那个……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不是沈皓那带着点痞气的调调，反而透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云岫的手猛地顿住。

这声音……好像……不太像沈皓。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男生微微低着头看她，黑发上的水珠滴落在睫毛上，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没入黑色运动服的领口。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泳池里的光，嘴角还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许是感到一点莫名其妙，却看不出生气，还带有一点戏谑。

这张脸……帅得有点过分了。

比视频里清楚一百倍，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又慵懒。跟她印象里那个“高冷游泳天才”的形象完全对上号。

云岫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游泳圈狠狠砸了一下。

她搂着的不是沈皓。

那这是谁？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云岫僵硬地转头，看见沈皓正站在几步开外，一手比划着，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云岫！你牛逼啊！上来就敢掐陈屿淮的脸！我跟你说，队里谁敢碰他脸一下，他能把人按池子里灌水——”

陈屿淮？！

云岫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来，胳膊也瞬间松开，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苏曼。

她看看眼前这个被自己掐了脸的男生，又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沈皓，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难怪刚才觉得这张脸眼熟，这不就是她在视频里反复放大看了十几遍的陈屿淮吗？！

“对、对不起！”云岫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朋友……他也穿黑衣服，也爱湿着头发……”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闭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她不仅搂住了陈屿淮的脖子，还掐了他的脸？

还是两次？

陈屿淮看着她窘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笑出了声。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掐过的脸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这女生穿着一身黑，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眼睛又大又圆，此刻瞪得像受惊的小鹿，倒比看台上那些偷偷拍照的女生有趣多了。

“没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笑意，“沈皓确实跟我穿同款运动服。”

“就是就是！”沈皓终于笑够了，走过来拍了拍云岫的肩膀，“我们淮哥人好，不跟你计较。不过云岫，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够特别啊，高中对我都没这么热情。”

云岫被他说得更尴尬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苏曼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赶紧打圆场：“那个，陈屿淮同学，不好意思啊，她就是太激动了，把你当成她朋友了。”

陈屿淮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注意到女生的黑色T恤袖口别着个黄色的小徽章，上面印着个看不清的头像，和她露在运动裤外面的脚踝上，贴着个黄色的创可贴。

一身黑里，这点黄色倒是挺扎眼。

“你是南宜师大的？”他忽然开口问。

云岫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嗯，地理系的，云岫。”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补充了句，“就是刚才……对不起啊。”

“陈屿淮。”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弯了弯，“经济学的。”

沈皓在旁边啧啧两声：“可以啊云岫，这就跟淮哥搭上话了？我跟你说，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都没机会——”

“沈皓。”陈屿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沈皓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云岫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就要原地爆炸了，拉着苏曼就想走：“那个，我们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训练了，先走了啊。”

“等等。”陈屿淮突然叫住她。

云岫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要秋后算账？

就见陈屿淮指了指她的脚踝：“创可贴该换了，泳池边滑，小心别再蹭到。”

说完，他没等云岫反应，转身就往更衣室走，黑色的运动服背影在潮湿的空气里，竟透着点说不出的清爽。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云岫才猛地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我的妈……太丢人了。”

沈皓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可以啊你，第一次见淮哥就敢动手动脚，以后在南宜大学，你算是出名了。”

“出你个头！”云岫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都怪你！谁让你跟他穿一样的衣服！”

“这是队服好吗？”沈皓躲开她的攻击，笑得更欢了，“不过说真的，淮哥刚才没生气，还提醒你换创可贴，这待遇，够你吹一年了。”

云岫没理他，只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陈屿淮低头看她时的眼神，还有刚被她掐住脸时露出的不可思议的神情，还有最后那句提醒……

好像和网上说的“高冷”“疏离”不太一样。

甚至……有点萌？

她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赶出去。什么萌！明明是自己太蠢，认错人还动手动脚，没被当成疯子赶出去就不错了。

“走了走了，回去了。”云岫拉着苏曼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沈皓在后面喊：“哎！不留下来看训练了？我跟你说，淮哥等会儿有100米自由泳测试——”

“不看了！”云岫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看帅哥容易让人智商下降！”

苏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刚才不知道是谁扒着门缝看半天，还说要‘侦查’呢。”

云岫脸上又是一热，加快脚步冲出游泳馆。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比馆内的热气更烫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想起刚才掐到陈屿淮皮肤时的触感，心里忽然有点乱。

而游泳馆的更衣室里，陈屿淮刚换好衣服，就被队友围住了。

“淮哥，刚才那女生谁啊？挺虎啊，敢掐你脸。”

“就是，沈皓的朋友？看着挺有意思的。”

陈屿淮拿起毛巾擦着头发，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像叫……云岫。”

“云岫？”队友咂摸了一下这名字，“挺好听。不过淮哥，你刚才居然没生气？换平时，沈皓碰你一下你都得踹回去。”

陈屿淮把毛巾扔到肩上，淡淡道：“她认错人了。”

说完，他拿起放在长椅上的黑色背包往外走，经过训练池时，目光无意识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

他想起刚才那个穿一身黑的女生，想起她瞪圆了眼睛说“对不起”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又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

他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