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速公路的指示牌清晰地标着距离。秦文彬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只是偶尔微微侧头时,左脸颊颧骨处那片显眼的青紫淤痕会牵动嘴角,带来一丝细微的抽痛。
“还疼吗?”刘梓懿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关切,手指轻轻拂过他伤处的边缘,不敢用力。
秦文彬咧嘴一笑,又立刻收敛,含糊地说:“嘶…还好,冰敷挺管用。就是笑起来有点费劲,影响我展示‘江海神医’的亲和力。”他试图用玩笑冲淡昨夜残留的阴霾。
“贫嘴。”刘梓懿嗔他一眼,递过保温杯,“喝点温水。等会儿到了南昌,找家药店再买点活血化瘀的药膏。”
后座上,小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惊心动魄,正扒着车窗,兴奋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陌生景色,发出短促的“呜呜”声。纸老虎则依旧待在它那豪华的移动行宫里,透过透气窗,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不断变换的风景,偶尔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舔鼻子,对小黑的大惊小怪表示无声的鄙夷。
车子驶入一个宽敞的服务区。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放风时间到!”刘梓懿解开安全带。
这一次,纸老虎大人似乎心情不错,或者说,对这片新地盘产生了那么一丝丝探索欲。当猫包门打开时,它没有立刻缩回去,而是矜持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轻盈地跳了出来!落地无声,姿态优雅得像巡视领地的女王。它没有像小黑那样立刻撒欢,而是选择了一处阳光充足、干净的花坛边缘,慢条斯理地趴下,眯起眼睛,开始享受日光浴。阳光将它灰黑相间的皮毛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尾巴尖惬意地轻轻摆动。
“哇!虎爷赏脸了!”秦文彬惊喜地压低声音,赶紧掏出手机,对着阳光下高贵慵懒的猫主子一阵猛拍。小黑则被牵引绳拉着,在旁边的草地上完成了“大事”,然后就开始对花坛里一朵摇曳的小黄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试图用鼻子去拱,被刘梓懿及时制止。
秦文彬把拍到的“纸老虎巡幸服务区”和“小黑与黄花不解之缘”的照片发到群里:
【秦文彬】:[图片:阳光下优雅趴着的纸老虎][图片:小黑好奇嗅花的背影] 早安!服务区阳光浴!虎爷表示此地尚可,赐予阳光普照!小黑表示花花世界很精彩![太阳][喵喵][旺柴]
群里立刻热闹回应:
【顾诗怡】:[尖叫] 啊啊啊!纸老虎大人出巡了!这气质!这气场!小黑好可爱![爱心][爱心] 秦哥你的脸…在阳光下更鲜艳了…[捂嘴笑]
【王高升】:[柠檬] 啧啧,这猫过的比人舒坦!老秦,你脸上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啊!回头率爆表预定![狗头]
【蔣煜】:[强] 状态不错!秦哥注意伤处防晒。小黑别乱吃花草。
刘梓懿看着群里依旧热闹的调侃,尤其是对秦文彬脸上伤痕的“高度关注”,忍不住笑着摇头。她蹲下身,揉了揉小黑毛茸茸的脑袋,又走到花坛边,轻轻挠了挠纸老虎的下巴。纸老虎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看,它们多好。”刘梓懿轻声说,“昨晚的事,像一场噩梦,醒了,太阳照常升起。”
秦文彬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看着阳光下安然享受的两只毛孩子,受伤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是啊。噩梦过去了。我们的旅程,还得继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刘梓懿的手,“走吧,老婆,目标南昌!吃瓦罐汤去!”
抵达南昌,顺利入住另一家宠物友好酒店。这一次,刘梓懿特意选了高层,视野开阔,远离可能的噪音来源。安顿好行李和毛孩子,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寻找地道的瓦罐汤。
秦文彬脸上那块醒目的淤青果然“不负众望”,走在街上回头率颇高。甚至在一家老字号汤店排队时,前面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还关切地问:“小伙子,你这脸…是摔着了?疼不疼啊?”
秦文彬有点尴尬,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刘梓懿已经笑着接话:“奶奶,没事儿,他…嗯…见义勇为,不小心碰了一下。”
老太太立刻肃然起敬,连连点头:“哦哟!好小伙!好小伙!疼也要多吃点,补补!”还特意让老板给他们多加了两个卤蛋。
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瓦罐汤端上来时,所有的尴尬和疲惫仿佛都被这浓郁的香气驱散了。醇厚的汤底,炖得软烂脱骨的肉,还有吸饱了汤汁的菌菇和豆腐…一口下肚,暖流瞬间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唔…活过来了!”秦文彬满足地喟叹,也顾不得嘴角的伤,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这汤,比咱们医院门口那家强一百倍!值了!”
刘梓懿也小口啜饮着,鲜美的滋味抚慰着味蕾,也熨帖着昨夜紧绷的神经。“嗯,是挺好。感觉…昨晚的寒气都被这汤驱散了。”她看着秦文彬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块淤青在热气氤氲中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暖意。
美食果然是最好的疗愈。一顿饱餐之后,两人牵着手,在南昌的街头随意漫步。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看着街边悠闲的老人,嬉闹的孩子,还有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店,昨夜那场暴力风暴带来的心悸和沉重,终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平静温暖的日常一点点稀释、取代。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小黑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绕着他们兴奋地转圈。纸老虎则优雅地迈着步子走过来,在刘梓懿腿边蹭了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跳上窗边的矮柜,继续欣赏它的城市落日全景。
“累了吧?今天早点休息。”刘梓懿看着秦文彬脸上难掩的倦色。
“嗯,是有点。主要是心累过后的放松,反而觉得乏。”秦文彬揉了揉眉心。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刘梓懿推他进浴室。
趁着秦文彬洗澡的空档,刘梓懿开始履行“铲屎官”和“饲养员”的职责。她动作麻利地清理了猫砂盆,换上干净的猫砂。纸老虎对此表示满意,踱步过去优雅地“视察”了一番。接着,她拿出小黑的狗粮和食盆,准备倒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着看夕阳的纸老虎,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背脊微微拱起,耳朵警觉地转动,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呜”声!它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原本在刘梓懿脚边等着开饭的小黑,也猛地竖起了耳朵,停止了摇尾巴,身体微微下伏,喉咙里再次发出了昨晚那种低沉的、充满戒备的“呜呜”声!它没有狂吠,但那紧绷的姿态和警惕的眼神,与昨晚如出一辙!
刘梓懿的心猛地一跳!昨晚那噩梦般的场景瞬间闪回!她手里的狗粮袋子差点掉在地上!难道…隔壁又…?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并没有昨晚那种激烈的打斗和哭喊。
“小黑?虎虎?”刘梓懿强自镇定,蹲下身,试探地呼唤。小黑依旧盯着门口,喉咙里的呜呜声没有停止。纸老虎则跳下了矮柜,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缝,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警惕。
刘梓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门边,也学着纸老虎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面…似乎有很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钥匙串碰撞的轻响?听起来像是…服务员在打扫隔壁房间?或者是其他客人回来了?
她屏息凝神,仔细分辨。脚步声很快过去了,钥匙串的声音也消失了。走廊恢复了平静。
小黑喉咙里的呜呜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也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看着门口。纸老虎则歪着头又听了几秒,才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回窗边,重新跳上矮柜,仿佛刚才的警惕只是一场错觉。它甚至还抬起爪子,慢条斯理地开始洗脸。
虚惊一场!
刘梓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咚咚直跳。原来昨晚的经历,不仅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阴影,也在两个敏感的小家伙心里埋下了恐惧的种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们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还有些不安的小黑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微微颤抖的身体:“乖,不怕了,小黑不怕…没事了…坏蛋已经被警察抓走了…这里很安全…”她又看向窗边恢复高冷的纸老虎,轻声说:“虎虎,你也吓到了吧?没事了,我们都在呢。”
小黑在她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发出委屈的呜咽。纸老虎则继续淡定地洗脸,只是洗耳朵的动作格外认真用力,仿佛要洗掉刚才那点不愉快的“监听”记忆。
这时,浴室门开了。秦文彬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刘梓懿抱着小黑蹲在门口,脸色还有些发白,纸老虎则在窗边异常认真地洗脸,立刻察觉不对劲:“怎么了老婆?脸色这么难看?”
刘梓懿把刚才的“虚惊”和两个小家伙的应激反应说了一遍。
秦文彬听完,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眉头微蹙。他走到窗边,摸了摸纸老虎的头(难得没有被嫌弃地躲开),又蹲下身,从刘梓懿怀里接过小黑,揉了揉它的下巴:“是我们不好,昨晚吓着你们了。对不起啊,小家伙们。”他抬头看向刘梓懿,眼神带着心疼和歉意,“也吓着你了。”
刘梓懿摇摇头,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没事了。就是…有点心疼它们,也心疼…昨晚那个孩子。”她想起小宇空洞的眼神和麻木吃榴莲的样子,心头依旧沉重。
秦文彬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都过去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照顾好我们自己,照顾好这两个小祖宗,把后面的旅程开开心心走完,就是最好的。”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你看,虎爷都亲自洗脸去晦气了,咱们也得打起精神来!明天去滕王阁,给老王拍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神医共淤青一色’的打卡照!气死他!”
刘梓懿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消散不少:“就你贫!”
夜色渐深。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小黑趴在床边的专属软垫上,呼吸均匀。纸老虎这次没有选择猫包,而是跳上了床尾,蜷成一个毛茸茸的暖炉,紧贴着秦文彬的脚踝,仿佛在用行动守护着这个昨晚为弱小挺身而出的“伤员”。
秦文彬脸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刘梓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处伤痕,低声问:“还疼吗?”
“一点点。”秦文彬的声音带着睡意,“不过,心里踏实。尤其是…有你们在。”他紧了紧环抱着她的手臂。
刘梓懿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脚踝处纸老虎传递来的温暖,还有床下小黑安稳的呼吸声。昨夜的惊涛骇浪,白天的温暖阳光,傍晚的虚惊一场…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沉淀为一种深沉而安宁的归属感。
“睡吧。”她轻声说。
“嗯,晚安,老婆。”
“晚安,秦英雄。”
窗外的南昌城灯火阑珊,车流如织。房间内,一家四口沉入安稳的梦乡。蜜月旅程的波澜渐渐平息,车轮依旧向前,带着温暖与希望,驶向下一个充满阳光的清晨。这一夜,没有尖叫,没有暴力,只有相拥的体温和细小的呼噜声,编织成最安宁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