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弟子溃败的第七日,焚天宫的议事殿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凤倾羽指尖敲击着赤金王座的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林浩身死的消息,想必已传回太玄宗。按那老狐狸的性子,不出半月,定会亲率长老团压境。”
魏长老手握重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掌门道衍最是护短,又极好面子,沈玄斩了他的亲传弟子,等于在他脸上剜肉。这次来,怕是要动真格的。”
沈玄站在殿中,赤渊剑斜倚在身侧。这七日来,他每日都在演武场与魏长老、秦烈拆招,龙息与离火的交融越发纯熟,右臂的经脉在一次次极限搏杀中变得更强韧,甚至能勉强施展出太玄宗的“玄霜剑体”基础招式,只是剑招中多了几分焚天宫的炽烈。
“道衍若来,正好。”沈玄开口时,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我也想问问他,当年捡我回宗门,究竟是为了‘玄霜剑体’,还是早就知道我身负残龙脉?”
苏沐摇着折扇,扇面轻敲掌心:“据古籍记载,残龙脉每百年才会觉醒一次,且觉醒者多早夭。道衍能将你养到十六岁才动手,要么是他早就布好了局,要么……是有人在暗中护着你。”
“暗中护着我?”沈玄皱眉,他自记事起就在太玄宗,除了那个总偷偷塞给他疗伤药的杂役老陈,从未有人对他格外关照。可老陈在他被废前就病逝了,难道……
“不管是谁护着你,如今都不重要了。”凤倾羽站起身,红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当务之急是加固防线。沈玄,你随我去‘锁妖塔’一趟。”
锁妖塔在焚天宫最深处,是座通体漆黑的石塔,塔身上刻满了镇压妖邪的符文,远远望去,像是一柄插入大地的黑剑。塔前守着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凤倾羽到来,齐齐躬身:“参见宫主。”
“开启塔顶的‘观天镜’。”凤倾羽道,“我要看看太玄宗的动向。”
老者掀开塔底的机关,石塔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沈玄跟着凤倾羽登上塔顶,只见塔顶中央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蒙着层灰雾,显然已许久未曾动用。
凤倾羽指尖凝起离火,点向镜面。灰雾渐渐散去,镜中浮现出太玄宗的山门景象——白玉铺就的阶梯蜿蜒而上,山门处人影绰绰,数百名弟子正列阵操练,为首的正是道衍掌门。他穿着绣着仙鹤的道袍,手里握着柄拂尘,看似仙风道骨,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果然动了真格。”凤倾羽盯着镜中道衍身后的七名老者,“太玄宗的‘七星长老’全到了,看来是想一战踏平我焚天宫。”
沈玄的目光落在道衍身边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身形佝偻,脸上带着块丑陋的疤痕,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锈剑。尽管时隔多年,沈玄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杂役老陈!可老陈明明已经病逝,怎么会出现在太玄宗,还站在道衍身边?
“那人是谁?”沈玄指着镜中灰袍青年,声音有些发颤。
凤倾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镜中影像有些模糊,但看他的站位,应是道衍的心腹。怎么,你认识?”
沈玄摇了摇头,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老陈当年总说自己年轻时受过伤,握不住剑,可镜中他擦剑的动作虽缓,指尖却稳得惊人,绝非凡俗杂役。难道老陈一直在骗他?他的“病逝”,是不是也与自己被废有关?
观天镜忽然剧烈晃动,镜中的景象扭曲成一片混沌。凤倾羽脸色微变:“道衍察觉到了,他在干扰观天镜。”
两人下塔时,魏长老已带着弟子在殿外等候:“探子回报,太玄宗的人已过断云崖,距此只剩三日路程。”
“传我令。”凤倾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烈率赤甲卫守前山,魏长老带核心弟子守侧翼,苏沐负责调配丹药与符箓。沈玄——”
“弟子在。”
“你随我守主殿。”凤倾羽看着他,“道衍此行,怕是冲着你来的。你的残龙脉,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玄握紧赤渊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我正好也想会会他。”
接下来的三日,焚天宫上下严阵以待。前山布置了数重火阵,侧翼埋满了淬了离火的陷阱,主殿周围更是由凤倾羽亲自布下“焚天结界”,结界上的火焰纹路日夜流转,散发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气息。
沈玄则利用这三日,将《逆脉诀》与《焚天诀》彻底融会贯通。他发现,当龙息与离火在体内达到完美平衡时,赤渊剑能引动天地间的火属性能量,甚至能短暂召唤出断剑崖底那头残龙的虚影——尽管只是虚影,其散发出的龙威已足以让低阶修士心神剧震。
第三日傍晚,天际传来滚滚雷声,却无半滴雨水落下。沈玄站在主殿屋顶,望着远处的断云崖方向,只见黑压压的云层下,数百道剑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凛冽的剑气,直逼焚天宫而来。
“来了。”凤倾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已换上一身赤红战甲,腰间悬着柄长鞭,鞭身缠绕着离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护住你的心脉。道衍的‘锁脉钉’专破气劲,一旦被击中,你的残龙脉会被瞬间封印。”
沈玄点头,赤渊剑在手中轻轻颤动,仿佛已迫不及待要饮血。
太玄宗的人马很快抵达焚天宫前山,道衍掌门立于半空,拂尘轻挥,声音透过气劲传遍山谷:“凤倾羽,交出妖徒沈玄,献上残龙脉,我可饶焚天宫上下不死!”
“道衍老狗,休要猖狂!”魏长老的声音从侧翼传来,重剑直指半空,“有本事便闯过我这关!”
道衍冷笑一声,拂尘向前一甩:“不知死活。”
随着他一声令下,太玄宗弟子如潮水般涌向焚天宫防线。前山的火阵瞬间爆发,赤焰冲天而起,将最先冲上来的数十名弟子烧成灰烬。可太玄宗的七星长老立刻出手,七道白光交织成网,竟硬生生将火阵压制下去。
“杀!”秦烈的怒吼声响起,赤甲卫如赤色洪流般冲出,与太玄宗弟子厮杀在一起。
侧翼的魏长老也与两名七星长老战在一处,重剑挥舞间,山石崩裂,气劲四溢。苏沐则在后方不断抛出符箓,金色的符光在空中炸开,为焚天宫弟子加持防御。
主殿屋顶的沈玄,目光始终锁定在半空的道衍身上。道衍也在看他,眼神像毒蛇般阴冷,嘴角甚至带着丝诡异的笑意。
“沈玄,好久不见。”道衍的声音直接传入沈玄识海,带着蛊惑的意味,“当年将你捡回宗门,本想等你玄霜剑体大成,再取你残龙脉助我突破,没想到你竟被焚天宫的妖女所救,还觉醒了龙息。”
沈玄心头剧震——道衍果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你一定很奇怪,杂役老陈为何会在我身边吧?”道衍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本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负责看管你的成长。可惜啊,他跟你待久了,竟动了恻隐之心,想偷偷放你走,被我废了修为,毁了容貌,留着当个活靶子罢了。”
识海里的龙息猛地躁动起来,沈玄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原来老陈的“病逝”是假的,他的疤痕,他的佝偻,全是拜道衍所赐!
“你生气了?”道衍的声音更得意了,“你越愤怒,残龙脉就越活跃,等会儿我取脉时,也能更完整些。”
“道衍!”沈玄怒吼一声,赤渊剑直指半空,“有本事下来一战!”
道衍轻笑:“急什么?等我杀了凤倾羽,再慢慢陪你玩。”
他拂尘一扬,一道白光直取凤倾羽心口。凤倾羽早有防备,长鞭甩出,离火如火龙般迎上白光,两者碰撞的瞬间,气劲向四周扩散,主殿的瓦片被震得簌簌作响。
“七星阵,结!”道衍高喝一声。
七名长老立刻变换阵型,七道白光在半空凝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劈焚天结界。
“不好!”凤倾羽脸色剧变,长鞭上的离火暴涨,“沈玄,助我!”
沈玄没有丝毫犹豫,将《逆脉诀》运转到极致,龙息与离火在体内疯狂交融,赤渊剑指向天空,断剑崖底的残龙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银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断角处的嫩芽已长成半尺新角。
“逆脉·龙焰焚天!”
沈玄与凤倾羽的力量同时爆发,赤银相间的火龙与赤红的鞭影交织成网,迎向那柄巨大的光剑。
“轰——”
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山谷。光剑与火龙碰撞的地方,气劲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前山的火阵被震得溃散,侧翼的山石崩裂,不少弟子被气浪掀飞,口吐鲜血。
焚天结界剧烈晃动,上面的火焰纹路暗淡了许多,显然已到了极限。
道衍立于半空,看着结界后的沈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残龙脉果然强盛,看来我没白等这十六年。”
他再次挥动拂尘,光剑的光芒越发炽烈:“沈玄,识相的就自己走出结界,或许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沈玄抹去嘴角的血迹,刚才的碰撞让他气血翻涌,右臂的经脉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握紧赤渊剑,残龙虚影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与他的红眸遥遥相应。
“道衍,你想要我的残龙脉?”沈玄的声音透过气劲传遍战场,带着凛冽的杀意,“那就用你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起,赤渊剑带着残龙虚影,冲破摇摇欲坠的焚天结界,直取半空的道衍。
凤倾羽紧随其后,长鞭上的离火再次暴涨:“沈玄,我助你!”
道衍看着冲来的两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来得好!今日便让你们师徒(他一直自居沈玄的“养父”),一同化作我突破的垫脚石!”
光剑与赤渊剑再次碰撞,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决。龙息的阴寒,离火的炽烈,道衍的精纯剑气,在半空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
沈玄的银发散乱飞舞,红眸中只剩下决绝。他想起断剑崖的雪,黑石镇的火,涅槃火的痛,还有老陈那布满疤痕的脸——这些画面在他识海翻腾,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赤渊剑中。
“逆脉·终焉!”
沈玄将所有龙息与离火全部灌入剑身,赤渊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龙吟,剑身上的银赤光芒几乎要将夜空染透。残龙虚影与他合二为一,银鳞覆盖他的全身,断角刺破云霄,仿佛真正的龙渊之主降临。
道衍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拂尘疯狂挥动,光剑的光芒达到了极致。
然而,这一次,他没能挡住。
赤渊剑如流星般划破光剑,带着银赤交织的龙息,刺入了道衍的胸口。
道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嘴角溢出鲜血:“不……不可能……”
沈玄拔出赤渊剑,看着道衍从半空坠落,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转过身,望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太玄宗弟子,赤渊剑指向山门的方向,声音冷冽如冰:
“今日,我沈玄在此立誓——”
“三日后,踏平太玄山门!”
“凡参与迫害残龙、构陷忠良者,一个不留!”
龙息与离火在他周身翻腾,残龙虚影发出震天龙吟,传遍了整个山谷。焚天宫的弟子们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疲惫与伤痛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凤倾羽走到沈玄身边,看着他银鳞覆盖的背影,红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看来,龙渊之主,真的回来了。”
沈玄没有回头,只是握紧赤渊剑,望向太玄宗的方向。三日之后,那里将是他清算一切的战场。
逆脉之路的终点,就在太玄山门之后。而他的剑,已准备好劈开所有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