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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失控的炭笔

关于社恐画师总盯着我脖子这件事

画室门在江野身后关上,隔绝了他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也隔绝了林叙的目光。楼道里光线昏暗,江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抬手捂住脸,掌心滚烫。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残留的热度,还有后背被林叙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轻柔的、带着药膏薄荷味的触感。

太他妈丢人了。又一次。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那股陌生的、燥热又悸动的情绪。林叙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给他涂药的样子,镜片后专注而担忧的眼神,还有那轻得像羽毛的呼吸……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他烦躁地捶了一下墙壁,震落一点墙灰,然后直起身,快步下楼。膝盖旧伤和腰侧新伤在动作时传来隐隐钝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回到自己那个简陋空旷的公寓,江野脱掉汗湿的背心,走进狭小的淋浴间。冷水兜头浇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稍稍浇灭了皮肤上残留的热意和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他盯着瓷砖墙上模糊的水渍,脑子里却还是林叙的脸。

那个社恐、咸鱼、刘海遮眼、说话细声细气的画家,为什么总能轻易地……扰乱他?

周二之后,画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江野依旧准时出现,依旧摆出模特姿势,但和林叙之间的空气里,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他不再轻易炸毛,但那种刻意维持的、比平时更甚的冷硬和沉默,让林叙更加小心翼翼。

林叙能感觉到江野的躲避。他的目光不再轻易与自己交汇,休息时总是独自走到窗边或门外,话也更少了。但林叙也注意到,江野耳朵红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更高了。有时只是自己无意中看了他一眼,或者询问一句姿势是否舒适,那抹熟悉的淡红就会迅速爬上他的耳廓。

这种沉默的、别扭的僵持,持续了几天。林叙心里那点因为涂药事件而升起的隐秘甜意,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焦灼取代。他想打破这层膜,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社恐的本能让他退缩。

转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天气阴沉,云层低压,空气潮湿闷热,像是随时要下雨。画室里窗户紧闭,依旧闷热。林叙正专注于油画背景的深化,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鬓角。

江野维持着一个坐姿,时间久了,腰侧那片淤青开始隐隐作痛,牵扯着周围的肌肉。他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眉心微微蹙起。

林叙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停下笔,看着江野不太自然的坐姿和眉宇间那点忍耐,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淤青还没好吗?是不是自己那天药没涂好?

休息时间,江野照例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叙,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林叙犹豫再三,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走过去,递了一瓶给他。

“谢了。”江野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林叙的,两人都飞快地缩回手。江野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冷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下,滑过脖颈,没入T恤领口。

林叙看着他喝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消失在衣料下。他想起那天涂药时手下紧实滚烫的皮肤,脸又开始发热。他赶紧移开视线,也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压下脸上的热度。

“那个……伤,好点了吗?”林叙小声问,声音在闷热的画室里显得有点干。

江野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瓶子,目光看着窗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嗯。”他简短地回答,听不出情绪。

“哦……”林叙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沉默再次蔓延,比画室里的闷热更让人难受。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翻滚,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江野忽然说,打破了沉默。

“嗯。”林叙点头,“好像……会下很大。”

江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叙正担忧地望着窗外,侧脸线条清秀,睫毛很长,鼻尖因为闷热而沁出细小的汗珠。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此刻也覆着一层薄汗。

江野的视线在那截锁骨上停留了半秒,迅速移开,耳根又开始发热。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的,像是没话找话:“你……晚上吃什么?”

“啊?”林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可能……煮个面?或者点外卖。”他一个人,向来吃得简单潦草。

江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想起了林叙画室里那贫瘠的厨房,和上次发烧时对方照顾自己的笨拙与细心。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味道还行。雨这么大,出去吃?”

说完他自己都怔住了。他在邀请林叙?一起吃火锅?这种充满社交意味的活动?

林叙也睁大了眼睛,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惊讶、犹豫,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微光。火锅?很多人,很吵的地方……光是想象,他就开始感到窒息。可是……是江野邀请的。而且,他确实不想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画室,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雨之夜。

他看着江野。江野说完那句话就转开了脸,侧脸线条紧绷,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在紧张?还是后悔了?

这个发现,奇异地给了林叙一点勇气。也许……可以试试?

“好、好啊。”他听到自己说,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晰。

江野捏着水瓶的手指松开了,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继续画画,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收拾东西时,外面的雨已经哗啦啦地下了起来,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

江野穿上外套,林叙也拿了把伞——就是那把很小的便携伞。

走到楼下,雨势正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小小的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江野看了一眼林瑟手里那把小得可怜的伞,又看了看他被风吹得飘起来的刘海和单薄的肩膀,眉头皱起。

“伞给我。”他说。

林叙不明所以地把伞递过去。

江野接过伞,撑开,然后,极其自然地将伞的大部分倾向林叙那边,自己大半个肩膀瞬间暴露在雨幕中。“走。”他说完,率先走入雨中。

林叙愣了一秒,赶紧跟上,紧挨着江野。伞太小了,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林叙能感觉到江野身上传来的热度和雨水的气息,还有他为了迁就自己而微微弓起的背脊。雨水很快打湿了江野外侧的肩膀和衣袖,深色的布料颜色更深了。

林叙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江野那边靠了靠,想让他也多遮一点。结果两人靠得更近,林叙的头几乎碰到江野的头。他的脸颊瞬间爆红,身体僵住,不敢再动。

江野的身体也僵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推开林叙,也没有调整距离,只是闷头往前走,步伐很快,但为了照顾林叙,又不敢走得太急。雨声喧嚣,伞下的小小空间里,却充斥着一种无声的、滚烫的张力。

火锅店果然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牛油香味。一进门,林叙的社恐警报就疯狂作响,他下意识地往江野身后缩了缩。

江野似乎察觉到了,他侧过身,用半个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投过来的视线,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句“两位,找个安静点的角落”。

服务员将他们引至一个靠墙的卡座,相对僻静。两人面对面坐下。林叙低着头研究菜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桌布边缘。江野则拿起铅笔,在菜单上快速勾选,动作利落。

“能吃辣吗?”江野问,头也没抬。

“还、还行。”林叙小声说。

江野勾了个中辣的锅底,又点了些牛肉、毛肚、蔬菜和豆制品。点完,他把菜单推到林叙面前:“看看还要什么。”

林叙扫了一眼,江野点的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他心里微微一动,摇了摇头:“够、够了。”

等待上菜的时间有些尴尬。林叙低着头,看着桌上花纹繁复的桌布。江野则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锅底和菜品很快上齐。红油翻滚,热气扑面而来。江野熟练地涮肉,然后夹了一筷子烫得刚好的牛肉,放进林叙面前的油碟里。

“谢、谢谢。”林叙受宠若惊,夹起牛肉吃了一口。辣味混合着牛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美味得让他眯起了眼睛,鼻尖迅速冒出细汗。

江野看着他那副满足又有点狼狈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他自己也吃了起来,动作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

热辣的食物下肚,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尴尬。林叙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涮一点菜,笨拙地学着江野的样子。两人很少交谈,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着,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周围隐约的喧哗。

但林叙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沉默。和江野在一起,即使不说话,好像也不会像面对其他人时那样,感到难熬和不安。

吃到一半,林叙被辣得不停吸气,眼镜片上也蒙了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眼前一片模糊。

江野看着他摘下眼镜后微微眯起的、显得有些茫然的双眼,和那因为辣而通红的脸颊、湿润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酸梅汤,给林叙倒了一杯,推过去。

“喝点。”

林叙重新戴上眼镜,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冰凉的酸梅汤很好地缓解了辣意。他抬眼看向江野,发现江野正看着自己,眼神很深,里面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种无形的张力变得更加清晰。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渐渐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林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颊的温度比刚才被辣到时更高。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野也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钉住了。林叙被辣红的嘴唇,湿润的眼睛,还有镜片后那一点不自知的、茫然的依赖……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对他构成了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就在这暧昧的、一触即发的寂静中——

“江野?”

一个带着惊讶和不确定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两人同时一惊,猛地分开视线,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站在他们桌旁,正满脸惊讶地看着江野,又好奇地打量着林叙。

“真的是你啊,江野!”女人笑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好巧,在这里遇到。这位是……?”

江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和……烦躁?他放下筷子,语气冷淡:“朋友。”

女人似乎对江野的冷淡不以为意,又看了看林叙,眼神里带着探究:“哦,朋友啊。一起吃饭?不介绍一下?”

林叙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江野那边靠了靠,低下头,不敢看那个女人。他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这让他非常不适。

江野注意到了林叙的不安,他身体微微侧倾,挡住了女人大半投向林叙的视线,声音比刚才更冷硬:“还有事?”

逐客之意明显。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没事没事,就是打个招呼。那你和你朋友慢慢吃,不打扰了。”她说完,又深深看了林叙一眼,才转身走向另一桌,那里似乎还有她的同伴。

女人走后,桌边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击得粉碎。

江野沉着脸,拿起筷子,却半天没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阴郁。

林叙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问。那个女人是谁?江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高兴?是因为被打扰了,还是因为……被那个女人看到了和自己在一起?

“对不起……”林叙小声说,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江野抬眼看他,眼神复杂,里面有未散的烦躁,还有一丝……林叙看不懂的晦暗情绪。“跟你没关系。”他声音沙哑,说完,拿起旁边的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江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林叙也不敢再说话。火锅的热气依旧蒸腾,却再也暖不起来。

结账时,江野抢先把钱付了。走出火锅店,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江野撑开伞,依旧把大部分倾向林叙。两人沉默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开。

走到画室楼下,林叙停下脚步,小声说:“我、我到了。”

江野也停下,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林叙想说谢谢,又觉得气氛不对,“……谢谢你的火锅。”

江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雨丝飘落在两人之间。

“那个……”林叙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里的疑问,“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巷子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不算。以前体校的……同学。”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熟。”

林叙“哦”了一声,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江野的态度,明显不只是“不熟”那么简单。

“我上去了。”林叙指了指楼道,“你……路上小心。”

“嗯。”江野应了一声,把伞递还给林叙,“拿着。”

“那你……”

“几步路,淋不到。”江野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林叙握着还带着江野体温的伞柄,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夜色和细雨之中。心里那点失落和不安,像这绵绵的秋雨,一点点渗进来,冰凉潮湿。

他转身上楼,回到空荡寂静的画室。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松节油的气味。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油画。

画中的江野穿着黑色背心,眼神平静地望向画外。可林叙现在看着,却总觉得那平静底下,似乎藏着很多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江野瞬间冷硬的态度,他独自搬出来的倔强,腰侧的淤青,和家里那通不愉快的电话……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林叙并不熟悉的、或许复杂而沉重的世界。

而他,只是一个社恐的、活在颜料和画布之间的咸鱼画师。

林叙拿起一支炭笔,无意识地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划着凌乱的线条。笔尖突然失控,“啪”地一声折断,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深深的黑色印记。

就像今晚那顿火锅,和那个女人的出现,在他和江野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他放下断掉的炭笔,走到窗边。雨已经完全停了,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他不知道江野此刻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因为那个“不熟”的同学而不高兴。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甜意,被这场秋雨浇得有些发凉。而那把留在手里的、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雨伞,此刻握在掌心,竟觉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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