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光线昏沉,沈清禾靠着橱柜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渗进骨血里。
他最终还是在储物间最顶层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小罐密封的明前龙井。茶叶是用锡罐存着的,打开时还带着淡淡的茶香,想来是傅景舟珍藏的。山泉水自然是没有的,他只能用净水器里最纯净的水代替,又拿出温度计,一次次调试水温,指尖被热水烫得发红,也浑然不觉。
玻璃杯里的茶叶舒展,浮起淡淡的碧色,热气袅袅,带着清冽的茶香。
沈清禾端着茶杯走出去时,客厅里的两人正靠在一起说话,楚逸笑得眉眼弯弯,傅景舟的侧脸柔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竟像是一幅格外和谐的画。
他的脚步顿了顿,喉间泛起一阵涩意。
“傅总,楚先生,茶泡好了。”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温馨。
楚逸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杯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他没有伸手接,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围着沈清禾转了一圈,那股清柠香的信息素像是无形的网,将沈清禾笼罩在其中,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用的什么水?”楚逸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我要的山泉水,你不会是用自来水糊弄我的吧?”
沈清禾攥紧了手里的杯柄,指节泛白:“别墅里没有山泉水,用的是净水器的水。”
“没有?”楚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傅景舟,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景舟,你看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拂沈清禾手里的茶杯。
那动作又快又狠,沈清禾根本来不及躲,眼看着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在手上,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傅景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很稳,硬生生拦下了楚逸的动作。
“够了。”傅景舟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不过是一杯茶,没必要刁难人。”
楚逸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景舟,桃花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景舟,你为了一个保姆凶我?”
“我只是在说事实。”傅景舟松开沈清禾的手腕,目光落在楚逸身上,语气淡漠,“是你要求太多,他能泡出这杯茶,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清禾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傅景舟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微发疼。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傅景舟掌心的温度,那点温度顺着血管蔓延,竟让他冷得发颤的身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楚逸咬了咬唇,显然是没想到傅景舟会帮沈清禾说话。他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一把夺过沈清禾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却又嫌恶地吐了出来:“什么玩意儿,难喝死了。”
话音未落,他就将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滴溅到了沈清禾的裤脚,烫得他猛地一颤。
“楚逸!”傅景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清晰可见,“你闹够了没有?”
楚逸被他吼得一愣,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傅景舟冷硬的眉眼,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刚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傅景舟揉了揉眉心,显然是有些头疼。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沈清禾,又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楚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地上的碎片,让佣人来收拾。阿逸,我送你回去。”
楚逸还想说什么,却被傅景舟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他跺了跺脚,终究是没再闹,只是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沈清禾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怼,像是淬了冰。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清禾看着满地的狼藉,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刚碰到碎片,就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一丝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混在地上的茶水里,格外刺眼。
“别动。”傅景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清禾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男人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纸巾擦过指尖的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沈清禾的心跳快了几分,他能闻到傅景舟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股气息清冽又干净,和楚逸的清柠香截然不同,却让他莫名地安心。
“处理伤口。”傅景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有,裤脚上的茶渍,去洗掉。”
沈清禾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谢谢傅总。”
傅景舟没说话,只是松开了他的手腕,起身时,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上,眉头皱了皱:“这些不用你管,去休息吧。”
沈清禾攥着手里的纸巾,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知道,傅景舟刚才的维护,或许只是一时的不忍,或许只是不想让楚逸闹得太过分。
可那片刻的温存,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早已冰冷的心底。
只是他不知道,这道光,终究是转瞬即逝的烟火,短暂的明亮过后,只会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