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一个个都顶着黑色头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全圆佑捏着自行车把手，镇定说道

全圆佑你们搞错人了吧?

龙套搞错?他马子是这么说的。

全圆佑那他马子没有说，是我得罪了她，所以蛮熊才来找我的吗?

全圆佑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龙套普通高中生碰到我们早就屁滚尿流了，你这么不屑一顾的样子，肯定有问题!

那群人显然就是要找他麻烦。

全圆佑抬手揉着鼻头，无奈地说道：

全圆佑那我本来就不是普通高中生......

他顿住，继续说

全圆佑你们不知道怀仁中学是省重点吗?

龙套你他妈耍我是不是!

那人气急败坏，迅速地从皮带缝里掏出一把匕首，像是激励旁人般的说道，

龙套杀了他，给蛮熊报仇!

全圆佑哀恼地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有往后退的动作。

他这次也是捅了马蜂窝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参加这个戏剧创作比赛。

见那群人冲过来，他本来还想骑上车跑路。结果回头想起来，金珉奎家门口这条路这段时间都在修整，骑车跑路胜算不大。

于是他猛地把自行车摔过去，向另一边狂奔。

本来跑步也算他擅长项目之一，但是左手受伤使不上劲，跑的时候就吃力了很多。

本来他是打算借捷径甩掉他们以后，再绕回去骑车的。结果谁知道这条街上很多路都封锁了，本来是捷径的地方这回居然变成了绿化带。

全圆佑搞什么?上次说要市容整理，结果就是弄这些吗?

他小声咒骂了几句，眼见那些人要追上来了，像是赌博似的，他跑到大马路上，就等面前的红灯亮起，两边车流汇聚的时候，直直往里面冲。

龙套草，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后面一群人根本挤不进车流里。

全圆佑在一顿咒骂声里，挤进了一个弄堂里。

那些混子等车流量小了就继续追了上去。本来这个时候，街上还有一些人，他们看到一群套着黑头套的人在街上跑，大多都躲得远远的。

台湾这时候黑道猖獗，谁都不想被他们盯上。

偶尔有市民看到后会拨打报警电话，不过警察的手伸不到黑道上。

本来以为是铁定甩掉那群人了，谁知道这个胡同是闭环型的，全圆佑绕了一圈又差点回到胡同口。视线里那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他顿感头痛，又往回折。

听到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今天看来，麻烦大了。

他随手拿了一根弄堂里的棍子，脚步声逐渐清晰的时候，靠在墙边等着攻击那些人。千钧一发之际，他感觉到那些身影下一秒就要出现时，他只觉得自己被人向后一拉。随后他的身影一闪而过，没有被下一刻出现在这里的那些人捕捉到。

全圆佑看到背后拉他的人时，似乎是第一次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是林小七，竟然是林小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了。

门外那些人跟丢了他，骂骂咧咧，好一会儿，他们的声音才从弄堂里散去。

全圆佑这才错愕地问她：

全圆佑你不是回去了吗?

林小七冒着一头冷汗，颤抖着想比划什么。

陌生阿姨你们是谁啊!

他们闯进了别人的院子，院子的主人盯着两个学生模样的陌生人，警惕地呵斥道。

林小七急得解释不清，又怕面前的这个中年妇女声音太大把人引回来，忙做停止的手势。

全圆佑我们早恋被家长发现了，阿姨你帮帮我们。

林小七只听到旁边的人反映特别快地编造了一句话，关键是，那位中年妇女，她相信了。

可能是因为，本身全圆佑那张脸，就很容易骗取女人的信任。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确实看到全圆佑无比真诚，自然地看着陌生的女人。要不是她是当事人，说不定她也信了。

陌生阿姨其实年轻人早恋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不要耽误学习，还要保护好自己。

这位阿姨走过来拍拍全圆佑和林小七的肩膀，顺便帮他们探查门口的情况。然后谨慎地回过头来对他们说：

陌生阿姨阿姨有帮你们认真看哦，外面现在没人啦。你们回去要小心，最近晚上好多地方都有打架，不安全。

全圆佑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笑容，朝那位阿姨道谢。然后又收起笑容，一如平常的冷淡，跟林小七说：

全圆佑走。

陌生阿姨我还以为哪个明星在躲狗仔嘞。

她感慨了两句，略带失落地进了屋。回程的的士里，广播里放的是新人歌手陈奕迅年初出的新专辑里的歌《学会爱》。

这几年的港台音乐，依旧是百花齐放。不过即便在台湾，也好像是香港艺人更受欢迎，所以很多台湾艺人也选择了去香港发展。

今日难得的，能听到香港艺人唱国语歌。

风景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在全圆佑的眼中留下一抹残影。

目送林小七下车以后，他还叮嘱道：

全圆佑最近少去其他地方。

林小七点头，沿着路灯下的小路往深处走。

的士继续在夜晚的道路上疾驰，全圆佑倚在后座，继续沉浸在音乐中。

期间的士司机聊天似的说了句：

司机这歌还挺冷门，你们最近年轻人会喜欢这种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人。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敷衍地"嗯"了一声。本身他就是这种性格了。调整坐姿的时候，全圆佑无意间摸到了一个物件。那是一个蓝色的机器猫挂件，他突然觉得很眼熟，过了片刻想起这是林小七的书包上的东西。

丢三落四。

全圆佑师傅，麻烦你绕一下，我朋友落下东西了。

他又回到那条小路的起点，不过才下车就尴尬地杵在原地。他不知道林小七的具体住址，来了也是白跑一趟。看到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转念一想也没记过她的电话。

他把挂件往兜里一揣，想着明天给她也无所谓。

才想上车的时候，一盏路灯忽然扑闪着熄灭了。他被路灯吸引住了一瞬间的视线，不过依旧不在意地拉开了车门。

附近很安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隐约听到些争执声。

熄灭的路灯又骤然扑闪了几下，亮了几下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司机年轻人，你还要上来吗?

司机问他

全圆佑皱了下眉头，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纸币给的士司机

全圆佑先到这里吧。

夜晚的的士疾驰离开，这下，街道更静了。

刚才隐约听到的争执声，就更清晰了。

他没有幻听，确实是有人在争吵。

他沿着小路往里走，果然，那争吵声在他的耳中开始无限放大。

甚至，他觉得那个声音是耳熟的。

龙套都是因为你，害我被针对!

小区门口对面的路灯下，几个身影围着另一个蜷缩着靠在路灯杆上的单薄身躯周围。

全圆佑甚至清楚地看到，夏茹芯的一个耳光在林小七的措手不及中，清脆而重力地落在她的脸上。在夏茹芯正准备下一个耳光的时候，手没落下，她自己却因为背后突然的一记重击，栽进了路边的草皮里。

光束垂直落下，打在他黑色的校服外套上。林小七顺着那双常见的黑色帆布鞋抬头，看到半张下颌角清晰的脸庞。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光映着他的身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全圆佑手里提着书包，警告她们说：

全圆佑我不想打女人。

他不想，不代表他不会。

本来夏茹芯那两个太妹跟班还想争辩几句，结果话还没出去，夏茹芯就慌张地让她们闭嘴。

蛮熊就是得罪了这个人，她绝对不能惹。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慢慢地从草地里站起来，切齿盯着他：

夏茹芯算你有种。

刚才全圆佑用书包砸她的那一下不轻，摔进草地时膝盖又磕到了马路牙子，她捂着后背，在搀扶下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全圆佑又背起包，俯视着还没缓过神的林小七：

全圆佑你要在这过夜吗?

林小七显得有些堂皇，身型摇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刚才她藏在全圆佑的影子里，看不真切。现在借着灯光，那张脸上的红痕就跃入全圆佑眼里了。

左边脸肿着不说，右边额角，颧骨还有擦伤。就连头发，有一边都是乱着的。

全圆佑要不要去医院?

全圆佑皱着眉头，头一次有些担心的样子。

林小七看他皱着眉头，还以为他又像平时一样觉得麻烦，立马摇摇头，打着手语说

林小七没事。（手语）

全圆佑随便你吧。

全圆佑也是那种干脆的性格，多一句寒暄对他来说，都是难上加难的事情。他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小区，不情不愿地朝着林小七说道，

全圆佑送你进去。

说完也不管林小七答没答应，大步开阔地往里面走。林小七提起书包，小步跟了上去。

全圆佑物业干什么吃的，路灯都舍不得换一批亮一点的吗?

他埋怨了几句，踢走了脚下那块挡路的碎石。

林小七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快她就快，他走得慢，他也就慢下来了。

全圆佑你家在哪里啊?

走了好一段，他才唐突地问道。

林小七快被他逗笑了，搞了半天，他不知道这小区里的路应该怎么走。

她指了指方向：

林小七我自己回去吧，就在前面。（手语）

全圆佑送佛送到西，不差这一段路。

然后他就朝着林小七指的路继续走。

很多年以后，林小七在《毒也是药》这本书里提到过这个场景。她是这么写的：

「路灯依旧在扑闪，可外面的光照不进小区里。所以路的开头明亮，路的尽头昏暗。

可此时此刻，林七也不去考虑小区里的这些灯什么时候能照亮回家的路；也不用担心小区里的石子会不会绊到自己的脚；也不再需要每次走夜路的时候，疑神疑鬼地左顾右盼，观察有

没有被尾随。

因为全沅佑会作为坚定的灯塔为她引路，会帮自己走过一遍这条狭窄的小路，替自己除去绊脚石，那些昏暗的灯也不需要照亮她的路，只要能让她看到他的身影。

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防盗门磨损的五金零件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全圆佑替她拉开门，等着她走进去。刚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机器猫的挂件：

全圆佑你的东西。

她摸着书包上原本挂机器猫的地方真的空空如也。她想全圆佑怎么会突然回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小七谢谢。（手语）

林小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全圆佑在楼下站了会儿，看到五

楼的房间有灯光亮起时，才放心地往回走。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