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金,将荒原镀上一层灼热的光晕。雷克斯伏在干枯的草丛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着前方——三只肥硕的田鼠正扎堆啃食着草籽,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他的胃已经空得发疼,三天来只靠几只干瘪的甲虫和晨露勉强维持,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饥饿感。
风卷着沙粒刮过他的短毛,他下意识地压低身体,爪尖轻轻拨开面前的枯草根。这三只田鼠……足够他撑过今晚,甚至明天。他缓缓弓起脊背,肌肉像拉满的弓弦,只待时机一到便扑上去。
就在这时,最外侧的田鼠猛地竖起耳朵,吱叫一声便窜进了草丛。雷克斯心中一急,顾不得多想,后腿猛地蹬地,像一道褐色的闪电扑了出去。利爪划破空气,精准地按住了中间那只田鼠。温热的血沾在爪垫上,他几乎要立刻撕开猎物的喉管,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放下我们的猎物!”
雷克斯浑身一僵,猎物从爪下溜走也浑然不觉。他猛地转身,脊背绷得笔直,利爪死死抠进泥土里。三只猫正从远处的沙丘后奔来,为首的是一只橙红色的公猫,毛发如燃尽的篝火,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绿宝石。
“偷猎者!”橙红色公猫身后的灰毛母猫厉声喝道,她的爪子在沙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竟敢在日族的领地捕猎,你好大的胆子!”
日族?雷克斯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是族群猫,和那些被两脚兽养在窝里,娇生惯养的宠物猫一样,总以为这片橡树林荒原是他们的私产。他曾见过宠物猫,毛发顺滑、脚步虚浮,靠着两脚兽给的软烂食物活着,遇见独行猫只会龇牙咧嘴地叫嚣,毫无真本事。眼前这些猫,恐怕也和他们一样,仗着人多,欺负他这只孤猫。
“什么你们的领地?”雷克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锋芒,他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橙红色公猫的目光,“荒原的猎物,谁先抓到就是谁的。你们族群猫难道还想垄断整片橡树林?”
“放肆!”橙红色公猫往前踏了一步,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这片沙土到东边的芦苇荡,都是日族的领地!每一只猎物都属于日族,供我们的老弱和幼崽果腹!你这只独行猫,不懂规矩就该滚远点!”
“规矩?”雷克斯嗤笑一声,爪子在沙地上划出更深的痕迹,“我只懂弱肉强食!你们有族群庇护,有同伴帮忙,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像你们这样养尊处优的猫,又懂什么叫饿到啃土的滋味?”他以为这些族群猫和宠物猫没什么两样,不过是靠着“族群”这两个字狐假虎威,根本不明白独行猫在荒原上挣扎求生的艰难。
橙红色公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雷克斯。他的毛发凌乱干枯,身上带着好几道未愈的伤疤,肋骨清晰地凸起,显然是长期饥饿所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爪子也锋利得泛着冷光,显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宠物猫。
“养尊处优?”公猫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见过哪个养尊处优的猫,会在这烈日下追着田鼠跑三天?会在这荒原上留下这么多伤疤?”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是日族的副族长,松羽。你叫什么名字?”
雷克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日族猫会突然问起他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道:“雷克斯。”
松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爪尖上,眼神微微一动。“雷克斯……你的爪子很锋利,动作也快。”他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灰毛母猫和小黑猫说,“雀羽,尘爪,先别为难他。斑星常说,有能力的猫,不该被族群的边界困住。”他又看向雷克斯,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跟我们回日族营地。如果你真有本事,斑星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
雷克斯的心猛地一跳。机会?加入族群?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只没有血统、没有背景的独行猫,也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他又想起那些宠物猫的嘴脸,心中不禁有些抵触。但松羽那双明亮的绿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傲慢和轻视,只有一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
风再次吹过橡树林,带着远处芦苇荡的湿气。雷克斯看着松羽挺拔的背影,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心中的挣扎渐渐平息。或许,族群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或许,这真的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利爪,低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松羽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着沙丘顶端走去。“跟紧我们,别掉队。日族的营地,就在那片橡树林后面。”
雷克斯跟在三只日族猫身后,一步步走向沙丘顶端。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星星一颗颗点亮了天空。他看着前方松羽那如火焰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忐忑,却又隐隐燃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希望。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一生,或许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