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北之地回到史莱克学院,已经是四年前的事。那场冰原上的对峙,圣灵教蓝银圣女的冰冷眼神,光明圣殿圣光长老的警告,以及那个渺茫的“光明圣泉”的传说——这些画面,在之后的一千多个日夜里,无数次出现在贝贝的梦境中。
有时候他会梦到唐雅站在风雪里,暗紫色的长发飞扬,眼神空洞地看着他,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他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贝贝都会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直到晨练的钟声响起。
四年,足够发生很多事。史莱克七怪预备队正式晋升为史莱克七怪。贝贝、江楠楠、徐三石、王冬、霍雨浩、萧萧、和菜头,七个人在接下来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中,一路过关斩将夺得了冠军。
那场比赛,贝贝永远记得。当裁判宣布史莱克学院获胜时,全场沸腾。
王言激动得红了眼眶
王言我们赢了!真的赢了!
江楠楠(抱着萧萧哭了出来) 萧萧,我们做到了……我们是冠军!
萧萧嗯!终于做到了!
而他,贝贝,作为队长捧起冠军奖杯的那一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某个角落。那里空无一人,但他仿佛看到,四年前那个腼腆的蓝银草女孩坐在那里,对他微笑,对他挥手。
记者(场边大喊)
贝贝,看镜头!
贝贝收回目光,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那笑容得体、温和、无可挑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笑意未达眼底。
领奖,采访,庆祝晚宴。一连串的活动结束后,贝贝一个人回到宿舍。他将奖杯放在书桌上,和那枚史莱克七怪的队徽放在一起。队徽已经有些旧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唐雅”的名字。
贝贝我们赢了,小雅。你说过想看我们拿冠军的。你看到了吗?
窗外夜色沉沉,无人应答。
除了大赛冠军,这四年里,每个人的实力都有了质的飞跃。贝贝突破到了五十八级,蓝电霸王龙武魂在四十九级时完成了第二次进化,雷电威力大增,还觉醒了一个新的天赋魂技“雷霆领域”,能在一定范围内形成雷电力场,压制对手。
江楠楠五十五级,柔骨兔武魂进化出“瞬移连闪”的能力,能在极短时间内连续瞬移,配合魅惑和腰弓,成了团队中最难缠的敏攻系。
徐三石五十六级,玄武盾进化出“玄武真身”,防御力暴涨,能硬抗魂圣级别的攻击而不破。
王冬五十七级,光明女神蝶进化出“光明神剑”,将光属性攻击凝聚成剑,威力惊人。
霍雨浩五十四级,灵眸武魂进化出“命运之眼”,能看到短暂的未来片段,在战斗中占尽先机。
萧萧五十三级,三生镇魂鼎进化出“四生镇魂鼎”,控制范围扩大一倍,还能释放“镇魂音波”,干扰对手精神力。
和菜头五十五级,魂导器造诣突飞猛进,能独立制作六级魂导器,还研发出了“魂导炮阵”,能同时锁定多个目标。
七个人,都成了学院的风云人物,无数人崇拜的对象。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团队,永远缺了一个人。缺了那个控制系,缺了那个蓝银草,缺了那个叫唐雅的女孩。
四年里,他们从未停止寻找唐雅的下落。霍雨浩的精神探测覆盖范围达到方圆千米,能感知到细微的魂力波动;和菜头利用魂导器建立了信息网,搜集大陆各地关于圣灵教和暗黑武魂的情报;王冬、徐三石、江楠楠、萧萧则利用家族和学院的关系,四处打听。但一无所获。圣灵教太神秘了,总部藏在哪里没人知道,成员行踪诡秘,从不留活口。关于蓝银圣女的传闻倒是有一些,但都真假难辨,且很快就被新的传闻覆盖。
只有贝贝,在每年的某一天,会独自去一个地方——天斗城,铁血宗旧址。
四年前,他们从极北之地回来后,贝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斗城。他找到了铁血宗,但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据附近的居民说,一年前,一个紫发女子带着一群黑袍人杀上门,将铁血宗上下两百多口人屠戮殆尽,连看门狗都没放过。女子手段残忍,杀人后还会用藤蔓吸收死者的魂力和精血,现场惨不忍睹。
贝贝站在那片废墟前,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心如刀绞。他知道那是唐雅,是那个曾经连魂兽都不敢杀的唐雅,是那个会为受伤的小鸟包扎的唐雅。
贝贝圣灵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从那天起,每年的今天,贝贝都会来这里。他会站在废墟中,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唐雅残留的气息。很微弱,很冰冷,充满仇恨和黑暗,但他依然能认出,那是唐雅。
贝贝我又来了。今年我们拿了冠军,你看到了吗?霍雨浩说,你在极北之地看到我们了,但你没来。为什么?
风从废墟中穿过,带着呜咽的声音,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哭泣。
沐沐贝贝师兄,你果然在这里。
贝贝转身,看到一个少女站在废墟边缘,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担忧地看着他。是沐沐,他去年收的小师妹。
贝贝你怎么来了?
沐沐(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废墟)我听江师姐说,你每年今天都会来这里。这里……对师兄很重要吗?
贝贝嗯。一个很重要的人,曾经在这里。
沐沐是唐雅师姐吗?
贝贝你知道她?
沐沐知道一点。我进学院后,听很多人提起过。他们说,唐雅师姐曾经是预备队的控制系,后来因为武魂问题离开了。还说……师兄你一直在找她。
贝贝沉默。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唐雅可能加入了圣灵教的事,那太危险,也太令人绝望。对外,他只说唐雅因为武魂变异需要静养,暂时离开了学院。
沐沐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贝贝问吧
沐沐唐雅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贝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望向废墟深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是分班测试时,那个紧张得手心出汗,却依然布置出完美陷阱的女孩。是训练场上,那个被嘲笑是废武魂,却咬牙练习到深夜的女孩。是茶屋里,那个安静泡茶,偶尔抬头微笑的女孩。是后山上,那个剪短头发,说“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而活”的女孩。是冰原上,那个紫发紫眸,眼神冰冷,却在他喊出她名字时微微停顿的女孩。
贝贝她……是个很坚强,很善良,很……让人心疼的人。
沐沐看着师兄眼中化不开的温柔和痛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沐沐师兄,你很喜欢唐雅师姐吧?
贝贝嗯,很喜欢。
沐沐(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那……如果唐雅师姐永远不回来了,师兄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四年来很多人问过。王言问过,江楠楠问过,霍雨浩问过,徐三石问过。贝贝的答案永远不变。
贝贝我会一直找,一直等。直到找到她,或者直到我死。
沐沐抬起头,看着师兄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江楠楠师姐说过的那句话:“贝贝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会坚持到底,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沐沐师兄,我帮你一起找!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我一定会努力变强,帮师兄找到唐雅师姐!
贝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四年来,这是他在这个日子第一次笑,虽然很淡,很轻,但真实存在
贝贝谢谢。不过这是师兄的事,你专心修炼就好。小雅她……不希望连累任何人。
沐沐可是……
贝贝没有可是。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你这个月要是再迟到,王老师可不会手下留情。
沐沐(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啦
两人离开废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沐沐跟在贝贝身后半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师兄,我会变强的,强到能帮到你,强到能帮你找回唐雅师姐。
而贝贝,在走出废墟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废墟,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唐雅的过去,也埋葬着他的希望。但他不会放弃。永远不会。
回到学院,贝贝将沐沐送回宿舍,然后去了训练场。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他走到场中央,盘膝坐下,开始每晚的修炼。雷电在周身缭绕,魂力在体内流转。四年,他从四十七级提升到五十八级,速度不算慢,但还不够。圣灵教的蓝银圣女,四年前就是四环魂宗,现在至少是魂王,甚至可能是魂帝。他要追上她,要超越她,要强到足以把她从黑暗中拉出来。
霍雨浩大师兄,又在加练?
贝贝睁开眼睛,看到霍雨浩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贝贝(接过水,喝了一口)嗯,你怎么来了
霍雨浩精神探测感应到你的魂力波动,就过来看看。又去天斗城了?
贝贝嗯
霍雨浩有发现吗?
贝贝没有。四年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圣灵教藏得太深了。
霍雨浩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精神探测法,能追踪特定的魂力波动。如果能拿到唐雅四年前的魂力样本,也许能锁定她的位置。
贝贝有办法拿到吗?
霍雨浩茶屋里可能还有她用过的东西,杯子,茶具,或者笔记,只要残留她的魂力,就能提取样本。不过时间太久了,希望不大。
贝贝明天我去找。只要能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试。
圣灵教的据点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气,混杂着地下洞穴的潮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唐雅被张鹏领着,穿过狭窄昏暗的甬道,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偶尔能踩到黏腻的污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曾经的美好之上。
她曾经是唐门那个灵动鲜活的小门主,是看见街边小吃就眼睛发亮的小吃货,烤肠、糖画、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哪怕是一碗普通的馄饨,都能让她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可如今,那双清澈的眼眸被一层死寂的阴霾笼罩,邪魂师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将曾经的天真与温暖啃噬得支离破碎。
张鹏是圣灵教指派来看守她的人,对这位被教主亲自控制的唐门门主,他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他将唐雅领进一间狭小的偏房,这里便是所谓的“食堂”,墙壁斑驳脱落,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几张破旧的木桌歪歪扭扭地摆放着,桌面上沾着发黑的油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空气中的味道远比视觉更让人窒息,馊掉的米饭味、变质的菜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交织在一起,直冲鼻腔。唐雅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与她记忆中那些香气四溢的小吃,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鹏弓着身子,态度恭敬至极,将一个豁口的粗瓷碗推到唐雅面前,声音放得极低:“圣女大人,您先用膳吧,条件简陋,还请您担待。”
碗里的东西,堪称恶心。浑浊的汤水里飘着几块煮得发烂、颜色发黑的不明肉块,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几根枯黄腐烂的菜叶沉在碗底,米饭是夹生的,还混着沙砾与糠皮,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别说吃,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欲全无,只觉得生理性的不适。
唐雅的指尖微微颤抖,曾经的她,是多么贪恋人间烟火的美味。唐门附近的小吃街,她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每一家的招牌,一口软糯的糕点,一口鲜香的小吃,就能让她忘却所有烦恼。那时的她,是无忧无虑的小吃货,美食是她最简单的快乐。
可现在,她被圣灵教牢牢控制,沦为邪魂师,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本心,连一口正常的食物都成了奢望。眼前这碗猪狗不如的残羹冷炙,就是她如今的伙食,是她曾经最不屑一顾、甚至觉得肮脏的东西,如今却被人毕恭毕敬地端到面前。
张鹏见她不动,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催促,只以为是她胃口不佳。他哪里知道,唐雅不是不想吃,而是眼前的一切,都在狠狠撕扯着她残存的记忆。她想起自己曾经捧着热气腾腾的小吃,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和伙伴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美食的温暖,再看看眼前这污秽不堪的食物,心中涌起一阵刺骨的悲凉。
邪魂师的力量侵蚀着她的神智,可骨子里的记忆却无法磨灭。那个爱吃爱笑的唐雅,仿佛还在昨天,还在为一口好吃的欢呼雀跃。而现在,她被困在这肮脏的囚笼里,吃着令人作呕的东西,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她缓缓拿起粗糙的木筷,机械地挑起碗里的食物,没有丝毫味觉,没有丝毫情绪。曾经的小吃货,如今连品尝美食的资格都被剥夺,只剩下这令人作呕的残羹,陪着她坠入无边的黑暗。张鹏在一旁恭敬地候着,却看不见唐雅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破碎的泪光,那是属于曾经的唐雅,最后的挣扎与悲鸣。
狭小的房间里,霉味依旧,残羹冰冷,那个爱吃的小姑娘,终究被圣灵教的黑暗,吞噬在了这一碗肮脏的伙食里,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