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响,漫过老旧居民楼的窗台,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迷修正伏在茶几上写暑假作业,铅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游走,玄关处传来的钥匙转动声,让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妈妈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走了进来,男孩比他矮小半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破洞,额前的碎发遮不住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像盛着夏夜最亮的星子,锐利又张扬。
“迷修,过来。”妈妈朝他招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雷狮,是妈妈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家里出了点变故,暂时来咱们家住一段时间。”
安迷修放下铅笔站起身,他比雷狮大了半岁,个子也稍高一些,微微低头看着对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别扭。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男孩,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眼神里的桀骜,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你好,我叫安迷修。”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有礼。
雷狮挑了挑眉,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雷狮。”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带着钩子。安迷修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眸光流转间,像是有细碎的光在跳跃。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的眼睛很漂亮。”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雷狮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那笑容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刺,轻轻扎在了安迷修的心上:“那你眼光还挺好。”
安迷修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气的。他本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却被对方这般轻佻地接下,那副自恋的模样,让他瞬间觉得有些恼怒。他猛地转过身,坐回茶几旁,抓起铅笔在练习册上狠狠划了一道,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自恋狂。”
雷狮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再说话。妈妈忙着给雷狮收拾客房,安迷修趴在桌子上,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听着妈妈和雷狮的对话,断断续续地知道了雷狮的身世——父母意外离世,亲戚们互相推诿,最后还是心软的妈妈,把他接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半大的男孩挤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小兽。安迷修性子温吞,做事规规矩矩,每天按时起床、读书、写作业;雷狮却桀骜不驯,上课睡觉,下课翻墙去网吧,偏偏每次考试,成绩都能甩安迷修半条街。
他们很少说话,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对视。安迷修会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雷狮则会挑眉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捉弄的意味,看得安迷修心里越发别扭。
安迷修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看雷狮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像盛满了阳光,亮得晃眼。只是每次夸赞的话到了嘴边,都会被雷狮那副臭屁的样子堵回去,久而久之,他便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居民楼的楼下,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一群穿着考究的人走了进来,恭敬地称呼雷狮为“小少爷”。
安迷修这才知道,雷狮并非普通人家的孩子,而是雷氏集团流落在外的小少爷。雷家的人来接他了。
雷狮被簇拥着走出家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安迷修。彼时安迷修正攥着衣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倔强。雷狮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暧昧气息才慢慢沉淀下来。
安迷修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趴趴地窝在雷狮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雷狮的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掌心轻轻摩挲着他汗湿的脊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划过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雷狮身上独有的雪松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酒气,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安迷修的脸却烧得滚烫,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全都红透了,像熟透了的樱桃,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紊乱。他闭着眼,睫毛簌簌地颤抖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失控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怎么就……怎么就这么顺从了?
明明只是答应做他的“白月光”,他以为那不过是一种名义上的陪伴,是雷狮一时兴起的玩笑,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雷狮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看着他泛红的耳廓,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带着几分餍足,几分温柔。他低下头,在安迷修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结束的慵懒:“还在害羞?”
安迷修的身体猛地一僵,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像蚊子哼似的:“你……你流氓。”
雷狮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痒得安迷修心尖发颤。他收紧手臂,把安迷修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嗯,我是流氓。”
他难得没有反驳,反而大方承认,这让安迷修更窘了,连耳根都在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当初说的白月光,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安迷修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控诉。
雷狮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惹得安迷修一阵轻颤。他俯身,凑到安迷修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怎么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迷修的耳朵里:“我的白月光,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安迷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雷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张扬,只剩下满满的认真,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子,亮得晃眼,晃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你……”安迷修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那个夏末的午后,蝉鸣聒噪,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第一次见到雷狮,脱口而出说他的眼睛很漂亮。想起了雷狮那句“那你眼光还挺好”,想起了自己当时气鼓鼓地转过身,在练习册上狠狠划下的那道痕迹。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雷狮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安迷修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碰碎了他:“小时候,你说我眼睛好看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安迷修的脸更红了,连忙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谁……谁要你记住。”
“我偏要记。”雷狮的声音带着点霸道,却又温柔得让人心颤,“安迷修,我找了你好多年。”
找了他好多年?
安迷修愣住了,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雷狮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当年被雷家接走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告别,可是你去参加学校的夏令营了,不在家。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托了很多人,查了很多地方,直到前段时间,才终于查到你的消息。”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安迷修的脊背,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失态。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留在我身边,只能用那样的方式,把你绑在我身边。”
安迷修的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还有点涩涩的。他看着雷狮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委屈了。
他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点哽咽,还有点别扭:“那……那你也不能用那种方式。”
“我错了。”雷狮毫不犹豫地认错,俯身吻了吻他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再也不欺负你了。”
安迷修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烫得惊人。他别过头,不敢看雷狮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雷狮低笑出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安迷修窝在雷狮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渐渐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他想,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安迷修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雷狮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点发懵的脑袋,脸颊又开始发烫,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刚下床,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雷狮端着早餐走进来,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却依旧挡不住那张俊朗的脸。他看着安迷修,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醒了?快去洗漱,早餐做好了,有你喜欢的煎蛋。”
安迷修的脸一红,飞快地低下头,说了声“好”,就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雷狮的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卫生间里,安迷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雷狮的温度。
他想,或许,这场以“借钱”开始的纠缠,会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
早餐桌上,雷狮给安迷修夹了一个煎蛋,看着他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阿姨的化疗方案是最好的,护工也找了最细心的。”雷狮开口,声音温和,“你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也不用那么累,有我在。”
安迷修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你,雷狮。”
“谢我做什么?”雷狮挑了挑眉,俯身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带着点戏谑,“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安迷修的脸又红了,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雷狮看着他害羞的样子,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安迷修抬起头,看着雷狮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雷狮,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狮打断了。雷狮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
安迷修愣住了。
雷狮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动作轻柔而虔诚:“我也喜欢你,安迷修。”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安迷修看着雷狮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里面满满的爱意,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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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宝有一个段落是没有的将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