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萧彻真是一对。”她站起身,转身走到萧彻面前,“一个打了他十年,一个被打了十年还不走。你们俩都不是正常人。”
她伸手取下了萧彻嘴里的布。
萧彻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沈弃……你别管我……走……快走……”
沈弃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萧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萧彻从来没有见过的光。
那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的东西。
“属下不走。”沈弃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属下说过,要护主子一辈子。”
萧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哭过,至少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可今天他忍不住了。他看着沈弃跪在血泊中,看着那双眼睛里坚定的光,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错了太多的事。
他打了沈弃十年,骂了他十年,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可这个人依然愿意为他跪、为他流血、为他去死。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赤练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沈弃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问,“他打了你十年,他对你不好,他不值得。”
沈弃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他身后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飞上夜空,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流星。
“他没有对我不好。”沈弃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只是……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什么叫爱。”
赤练愣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弃身上,那个跪在血泊中的、浑身是伤的男人,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那两个字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萧彻愣住了。
他以为沈弃留下来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暗卫的职责,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一种他从来不懂的可能。
他看着沈弃,看到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月光照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萧彻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谄媚,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深沉的、克制的、藏了十年的东西。
它在月光下无声地绽放,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
萧彻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沈弃每次挨完打后离开时的背影,想起沈弃说“属下舍不得”时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的声音,想起沈弃在驿站那个雨夜说“疼”时的哽咽。
那些他曾经觉得微不足道的东西,在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个藏了十年的深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被他伤害了无数次却依然选择留下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疼不是那些伤口的疼,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无法言说的疼。
那是一种失去之前的预感。
赤练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拿起了匕首。
“你说的这些,”她低声说,“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爹死了,我全家死了,我要报仇。”
她走到萧彻面前,匕首再次抵住他的喉咙。
沈弃跪在地上,看着那把匕首,拳头慢慢地握紧了。
他不会让赤练得手。
哪怕拼上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