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了播放键,瞬间沸腾起来。书本被抛向空中,试卷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往校外冲,女生们手拉手讨论着去哪里放松,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味道。
沈倦刚走出考场,就被林砚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有些凉,带着刚握过钢笔的温度。“走,去吃火锅。”林砚的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嗯。”沈倦点点头,任由他拉着穿过喧闹的人群。手腕上的触感很轻,却像有根细细的线,把两人的脚步系在了一起,走得又稳又齐。
林砚说的火锅店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是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光。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牛油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寒气都驱散了。
“两位?里面请。”老板娘系着围裙,笑眯眯地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小桌。
店里很热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碰杯声、说笑声、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林砚熟练地拿起菜单,问沈倦:“能吃辣吗?”
“可以。”沈倦看着他,他点菜的样子很认真,手指在菜单上点着,睫毛在热气里轻轻颤动。
“那来个鸳鸯锅吧,”林砚对老板娘说,“再要一份肥牛、一份虾滑、蔬菜拼盘……对了,还要宽粉。”
“好嘞!”老板娘应着,转身去下单。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里面打着旋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清汤那边飘着葱段和姜片,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泡。林砚把肥牛卷放进红油锅里,用筷子搅了搅:“这家的肥牛很新鲜,煮十五秒就可以吃了。”
沈倦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他也是这样,耐心地教自己做数学题。那时候的他还很拘谨,而现在,已经能自然地和林砚坐在一起,分享同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
“月考感觉怎么样?”林砚把烫好的肥牛夹到沈倦碗里,红油滴落在白瓷碗上,像绽开的小花。
“还行,”沈倦吃了一口,牛肉鲜嫩,带着微微的辣意,“英语应该比上次好点。”
“我就说你可以的。”林砚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辣得吸了口气,眼睛却更亮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后来想起来了,好像和你上次给我讲的那道很像。”
“等成绩出来,要是有不会的,我再给你讲。”沈倦说。
“好啊。”林砚点点头,又把虾滑一个个挤进锅里,白色的丸子在红油里浮浮沉沉,“对了,下周三去山里写生,我可能要提前一天走,老师说要去踩点。”
“嗯,注意安全。”沈倦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山里冷,多穿点衣服。”
“知道啦。”林砚像个被叮嘱的小孩,乖乖应着,又往沈倦碗里夹了些蔬菜,“多吃点素的,别光吃肉。”
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沈倦看着林砚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颊,看着他认真涮菜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头时眼里的笑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想起外婆家的槐花饼,想起单车后座的风,想起雪夜里的姜茶,想起美术展上那幅画背面的字。这些细碎的瞬间,像火锅里的食材,被时间的汤汁慢慢熬煮,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对了,”林砚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给你。”
是本新的速写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沈倦翻开,里面画着几幅小画:有图书馆窗边的光影,有操场边的蒲公英,还有一幅是刚才在考场里,自己低头做题的样子,笔尖停在填空题最后一道上,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窗外的雪。
画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答案会来,你也是。”
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带着温热的气息。他抬头看向林砚,对方正低头喝着酸梅汤,耳根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谢谢。”沈倦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像藏起一个滚烫的秘密。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口的红灯笼亮着,把雪后的地面照得一片通红。林砚送沈倦到楼下,单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写生回来,给你带山里的石头。”林砚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好。”沈倦点点头,看着他,“路上小心。”
林砚“嗯”了一声,骑上单车,在巷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里。单车铃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着,清脆得像一串省略号,悬在沈倦的心头。
沈倦站在楼下,看着那串铃声消失的方向,手里仿佛还残留着火锅的热气,和林砚指尖的温度。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速写本,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砚骑到巷口时,也停了很久。他看着沈倦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又紧张又欢喜。他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火锅,旁边写着:“和你一起吃的,最香。”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像这锅永远沸腾的火锅,热气腾腾,充满期待。却忘了,再滚烫的汤,也有凉透的时候;再热闹的店,也有打烊的一刻。而有些分别,往往就藏在最温暖的瞬间之后,悄无声息,却又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