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又一个周三。张函瑞的手机在下午三点过一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张医生（我的）”发来一条新消息。他几乎是秒点开，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张函瑞眼睛一亮，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秒回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进房间换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口气，自言自语

怀着这样坚定的决心，他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新叶繁茂。张函瑞盘算着时间，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刚好能赶上张桂源差不多下班收拾好的点。

路过一个街角时，一阵轻柔的喵呜声和风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侧头一看，是一家新开的猫咖，橱窗明亮，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咪正慵懒地趴在软垫上晒太阳，或好奇地隔着玻璃望着行人。其中一只圆头圆脑的橘猫，正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一只悬挂的毛线球，憨态可掬。

张函瑞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从小就喜欢猫，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毫无抵抗力。平时路过宠物店都要驻足看好久，更别说这种可以近距离接触的猫咖了。

他对自己说，脚已经不受控制地挪向了猫咖门口，

反正时间还早，张医生可能还没完全收拾好呢

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更浓郁的猫咪气息和咖啡香扑面而来。店里环境温馨安静，客人不多。几只猫咪自由自在地走动，丝毫不怕人。

店员热情地打招呼

张函瑞说着，目光却被一只主动蹭过来的银渐层英短牢牢锁住。那只猫仰着头，用圆溜溜的蓝眼睛看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张函瑞的心瞬间化了。他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猫咪不仅没躲，反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店员笑着说。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张函瑞完全忘了“只看一眼”的誓言，在店员的引导下点了杯饮料（甚至没注意是什么），就沉浸在了猫咪环绕的幸福里。布丁跳到他膝头打呼噜，一只缅因猫踱步过来用尾巴扫他的腿，还有只小奶猫蹦蹦跳跳地追着激光红点……他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手机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彻底抛在了脑后。

时间在猫咪的呼噜声和柔软的触感中悄然流逝。

另一边，张桂源结束工作，换下白大褂，回到办公室。距离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按照张函瑞秒回的架势和路程估算，他应该快到了，或者至少该发条消息说“在路上了”、“快到了”之类。

张桂源微微蹙眉，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妙预感隐隐浮现。他点开聊天窗口，上一条还是张函瑞那个活力四射的小狗狂奔表情包。

他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新消息。拨打张函瑞的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张桂源的眉头拧紧了。上周三的“观影失踪事件”还记忆犹新，这才几天？

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决定不再坐等。这次，他甚至没发消息询问，直接出了门，目的地明确——张函瑞家，或者他可能经过的路线。

猫咖里，张函瑞正举着手机（终于想起来了！）对着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布丁疯狂拍照，脸上洋溢着“老父亲”般的慈爱笑容。拍完照，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张函瑞猛地从猫咪天堂中惊醒，差点把腿上的布丁掀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窗外天色都暗了一些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匆忙对店员说了声“谢谢”，抓起沙发上差点遗忘的手机，看也没看就往外冲。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来自“张医生（我的）”的未接来电。

张函瑞眼前一黑，肠子都悔青了。他一边往和张桂源约定的“老地方”（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狂奔，一边哆哆嗦嗦地回拨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张函瑞气喘吁吁，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和心虚

张桂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太大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背景似乎有风声和隐约的车流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桂源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张函瑞报了店名和大概路段。

张函瑞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停在了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心脏因为奔跑和紧张怦怦直跳，握着手机的手心都出汗了。

大概只过了五分钟——对张函瑞来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就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张桂源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张函瑞拉开车门，像只犯了错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爬上车，系好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瞄了一眼张桂源，对方目视前方，启动车子，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一些。

车厢里一片低气压的沉默。

张函瑞绞着手指，内心天人交战，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

车子靠边停下。张桂源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转过头，看向张函瑞，目光深邃，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清晰的无奈。

张函瑞愣住了，抬起头，对上张桂源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像是疲惫，又像是……一丝受伤？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张桂源的衬衫袖口，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让张函瑞心头一震。他呆呆地看着张桂源，看着他脸上那清晰的无奈，以及无奈之下，无法掩饰的关切和在意。

下一秒，巨大的、混杂着羞愧和甜蜜的暖流冲垮了他。他鼻子一酸，眼眶真的湿了。

他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带了点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