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染泥

太阳高悬，像一团熔化的白金，倾泻下刺眼的光芒。空气在高温中扭曲，远处的柏油马路蒸腾着热浪，仿佛一条蜿蜒的银蛇。蝉鸣声此起彼伏，尖锐而单调，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噪音。树叶蔫蔫地耷拉着，边缘微微卷曲，仿佛被火焰舔舐过。偶尔一阵热风掠过，却只带来更燥闷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周临夏穿着一袭白裙在小路上走 ，她扎着两个侧马尾，看起来十分温柔乖巧，她回到家，把书包脱下开始写作业。

阳光穿透窗户照在周临夏的脸上，像是被光照耀的人，她的皮肤很好，太阳照耀的地方连脸上的绒毛都能看见，外婆在厨房做饭，厨房里传来抽烟机的声音。

过一会儿，外婆从厨房里露出半个头喊道：“念念，去超市给外婆打瓶酱油吧！家里酱油没有啦！外婆把钱放在餐桌上了，快去快回！”

“知道啦！”周临夏小跑着下了阁楼拿走了放在餐桌上的钱。

“外婆，钱好像多了，一瓶酱油花不了这么多钱的。”周临夏拨弄着钱说道。

“剩下的钱拿去当零花钱吧，去买点文具啦，本啦，吃的啦都可以，去吧。

“谢谢外婆！”周临夏攥着钱出门了。

阳光火辣辣地照着大地，她戴着一顶小白帽，即使外面太阳很大，她的肤色丝毫没有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白。

“老板来瓶酱油！”周临夏挥挥手中的钞票对超市老板说道。

“好嘞!又是你啊，老是帮外婆买东西，真够孝顺嘞，我要是有个这么孝顺的女儿有多好啧啧啧，没那个命哦。”想想在自己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是忍不住皱皱眉头。

周临夏也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自己在超市老板眼里可能是熟人，但她不这么认为，在她眼里，可能就是亲人和玩的好的朋友，但是她朋友也很少。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

“喏，酱油。”老板把酱油给她，“六块。”

周临夏把钱数好给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外婆上午给了她好多，有足足五十块钱，她把手里剩下的四十四块钱揣在裙子兜里，正要走时，老板喊住她。

周临夏转头看他，眼神里好像在说：什么事？

“你是从那条路过来的吧？”老板指了指那条路。

周临夏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

老板说：“小姑娘，我奉劝你一句，虽然这条路离你家近，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来的时候会有一条小巷子？小心点那个巷子，里面挺多不良少年的，我虽然对那些混的人不熟，但是我还是知道有个人在这条巷子比较出名吧，叫什么来着......陈野！对，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是个乖孩子，最容易被这些不良少年欺负，你自己小心点。”

周临夏耐心地听完老板电话，过程中还时不时地点头，等老板说完，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挥挥手和老板告别。

不料，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走到老板说的那条巷子，从这里走能省去七分钟的路程，不会这么巧吧？因为太阳实在毒的很，所以她脑袋一热走进了这条巷子，她下意识地攥紧装酱油的塑料袋。

“哟，周大学霸今天走这儿啊？”

粘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周临夏的后颈泛起细小的战栗。三个女生围上来，为首的李雯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火星在昏暗的巷子里明明灭灭。

“对了，见到你倒是想起来上次的事。”李雯慢慢走去，“上次让你带的钱呢？”李雯用烟头点了点周临夏雪白的裙子衣领，立刻烫出一个焦黄的圆点。

周临夏垂下视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没有钱。”

“放屁！”染着红色头发的女生推了她一把，她指了指周临夏手中的酱油：“买酱油去了？有多余的钱吧？哪呢？掏出来。”

后背撞上潮湿的砖墙，周临夏闻到霉菌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她今天特意换了这条妈妈新寄的棉布白裙，现在裙摆已经蹭上了青黑色的污渍。

“这条裙子不错嘛。”李雯的手指勾住她肩带，“脱下来抵债？”

周临夏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的声音依然很轻：“明天......明天给你们钱。”

“今天就要！”红发女生突然拽住她头发，周临夏疼得眼前发黑，却咬着唇没出声。这种时候越是哭喊，她们就越兴奋。

烟头逼近她脸颊时，巷子深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一辆黑色川崎Z900粗暴地刹在积水里，泥点溅上李雯的小腿。

"操！"李雯刚要骂人，抬头却像被掐住脖子般噤声。

摩托车上的少年单脚撑地，摘头盔的动作带着不耐烦的狠劲。黑色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左眉骨一道疤没入鬓角。他校服敞着，露出里面的纯黑T恤，锁骨处隐约可见青色纹身线条。

"陈、陈野..."红发女生松开了揪着周临夏头发的手。

陈野？周临夏想：他的名字好耳熟，在哪里听过来着……

原来是超市老板和她提及过的人，巷子街有名的……混混。

被叫做陈野的少年看都没看她们，径直走到周临夏面前。他太高了，周临夏不得不仰起头，视线刚好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让让。"他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戾气。

周临夏贴着墙挪了半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气息。她注意到他右手骨节处有未愈的擦伤，小指戴着枚古怪的铜戒。

"野哥..."李雯突然挤出笑脸，"我们就是跟周同学聊聊天..."

陈野终于瞥了她们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滚。"

就一个字。三个女生像被鞭子抽了似的快步离开，红发女生甚至小跑起来。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滴水声。周临夏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点的白球鞋，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陈野脱下了外套扔过来。

"擦擦。"他说。

衣服落在周临夏臂弯里，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袖口沾着机油渍。

“不用了…”周临夏想把衣服还回去，抬头却见陈野已经跨上摩托车。引擎咆哮着惊醒整条巷子的声控灯，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侧脸线条锋利的像条未开刃的刀。

"喂。"他突然转头，周临夏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明天别走这儿。"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临夏的裙摆。她抱着那件衣服站在原地，直到摩托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衣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手指。周临夏摸出来一看，是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和一枚生锈的摩托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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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半，外婆从卧室里走出来，虽然有些恼但见了周临夏脏了的裙摆时火瞬间烟消云散。

“买瓶酱油怎么这么长时间？”

“……”她不说话，把酱油放在餐桌上便上了阁楼。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周临夏小心地把弄脏的白裙换下来，泡在脸盆里。盆里的水很快泛起浑浊的灰色，就像她在这个县城高中度过的五百多天。

她看着床上他的衣服，轻叹了口气，低头嗅嗅，除了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床头闹钟指向八点，周临夏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拖出饼干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零钱，都是她代写作业攒的。数出三百块放进信封时，手指有些发抖——这是李雯她们索要的"保护费"。

楼下突然传来摩托车引擎声。周临夏拉开窗帘一角，看到巷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川崎。陈野靠在车边抽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他眉骨上的疤痕。他似乎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周临夏慌忙拉上窗帘，心跳声大得吓人。

第二天清晨，周临夏比平时早半小时出门。晨雾中的巷子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桶。她把装有三百块的信封塞进李雯的课桌，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发现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洗干净叠好的校服外套，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再走那条巷子，打断你的腿。"

因为上周李雯她们还弄脏了周临夏的校服褂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陈野拿到了

周临夏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画了只龇牙的狼头。

原来……他也是这所学校的人。

早读课开始前，教室后门被粗暴地踹开。陈野拎着书包晃进来，校服衬衫大敞着，锁骨处的纹身清晰可见——是串数字，像是某个日期。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课桌拽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倒头就睡。

新同学？！

666

他路过周临夏时，她闻到了熟悉的烟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