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教室,路栩易刚把书包塞进桌洞,后颈就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又是赵钺。
他倚着桌沿,指尖还在路栩易的后颈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戏谑:“路栩易,看你这脸色……昨晚睡得不好啊?。”
周围的同学假装低头读书,却都用余光偷瞄着这边,没人敢出声。路栩易挣开他的手,冷声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赵铖伸手扯住他的校服领口,昨天被划破的布料被扯得更开,露出里面淡淡的淤青,“啧啧啧,这衣服破成这样了还不扔。”
路栩易没吭声。
见他闷声不吭,赵钺只觉索然无味,拍了拍手转身就走,没再找路栩易的茬。
前夜没睡安稳,路栩易硬撑着熬过了整个上午。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的人便一窝蜂往食堂冲,他却慢腾腾地收拾好东西,才缓步下楼。食堂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路栩易默默站到队尾,等终于轮到他时,菜盆里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他端着寥寥几口的饭菜,正低头找空位,就听见许知宜在不远处喊他。
“路栩易,这边!”
路栩易走过去坐下,许知宜瞅着他餐盘里可怜的菜量,忍不住吐槽:“你每次就不能跑快点?就这点东西,够塞牙缝的吗?”路栩易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许知宜见状,干脆从包里掏出个面包递给他,随口说是自己买多了的。
“谢谢。”路栩易拿起面包,又推回给了许知宜。
许知宜挑眉,一把按住面包,又把它往路栩易那边推了半尺,“推什么推,我妈早上塞我包里的,甜口的我不爱吃,你不吃也是浪费。”
路栩易垂着眸,视线落在餐盘里那勺蔫蔫的青菜和几块土豆上,声音轻得像飘在食堂的嘈杂声里:“我够吃的。”
“就这?”许知宜伸手戳了戳他的餐盘,金属勺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
路栩易嗯了一声。许知宜看着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没好气地叹了口气,直接撕开面包包装袋,掰了一半塞到路栩易手里 “你吃不吃。”路栩易垂眼看着手里的面包,沉默了了二秒才咬下去。
“哟?两个人都吃着呢?”
赵钺的声音裹着戏谑飘过来时,许知宜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抬眼,就见赵钺晃悠悠朝这边走,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这家伙一天找路栩易的次数,比食堂打饭的人都多。许知宜心里的火气瞬间拱上来,唇线抿紧,眼看就要张口怼回去。
“知宜。”
路栩易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轻轻贴上来,声音放得很低,“你先走。”
许知宜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不服气,却又被那抹力道攥着。路栩易又重复了一遍。许知宜咬了咬下唇,终是没再说什么,起身时狠狠剜了赵钺一眼,转身走了。
赵钺望着许知宜的背影,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啧啧笑道:“啧啧啧,感情这么好?”
路栩易没搭话,低头咬了一口面前的面包,麦香混着黄油的甜腻在嘴里散开。他的冷淡像是没被赵钺看在眼里,对方毫不在意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凑近,语气带着玩味:“今晚还出来玩吗?昨晚分明都没过瘾。”
面包的碎屑粘在唇角,路栩易抬手抹掉,抬眼时眼底没什么温度,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赵钺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程咎撇着嘴,用指尖嫌恶地掸了掸裤腿,拍了拍手道:“同学,不吃饭就别占着位置,成吗?”
赵钺猛地站直身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怒声反问:“呵,程少是眼睛瞎了?餐厅这么多空座,非赖着这个位置坐?”程咎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懒洋洋地往蒋砚池身上一靠,抬眼睨着他:“不服?”蒋砚池一只手稳稳端着餐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程咎的腰,将人扶稳。江疏珩就站在一旁,垂着眼帘,一声没吭。
赵钺和程咎对视着僵了几秒,最后赵钺咬着牙低骂了一句,甩着手转身走了。程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屁股坐进那个座位。三人落座后,江疏珩坐在路栩易对面,见路栩易始终埋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连头都没抬一下。程咎心里得意,以为他是被自己刚才的举动打动得不好意思,便伸手拍了拍路栩易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兄弟,别太感动啊,哥助人为乐,本就是应该的。”
这一拍不打紧,路栩易正咽着饭,猛地被呛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头也转了过去,咳得停不下来。程咎这下慌了,手忙脚乱地起身要去找水。江疏珩却先一步,将自己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路栩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咳嗽总算是缓了些。谁知程咎突然凑过来,指着水杯问:“江疏珩,这杯子你刚喝过吧?”话音刚落,路栩易的咳嗽声又猛地拔高,咳得更厉害了。
等路栩易捂着脸匆匆离开,程咎望着他的背影,扭头问蒋砚池:“哎,他认识我?我怎么感觉他瞅着我就烦,全程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蒋砚池嚼着嘴里的菜,慢吞吞地咽下去,淡淡道:“换谁都得烦,你刚才那副样子,确实欠揍。”程咎当即瞪圆了眼,狠狠剜了他一下。
江疏珩将手机揣回兜里,抬眼问:“吃完了?该去上课了。”程咎扒拉了两口饭,嘴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怕什么,老师又不会骂好学生。”江疏珩没再搭话,端起餐盘站起身,淡淡道:“那你就慢慢吃,我先走了。”
程咎赶紧扒完最后一口饭拉着蒋砚池跟上去。
三人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路栩易,他像是有急事,走得很快,但看见江疏珩,他的脚步又顿了顿。
“嗨,好巧……”
半句话还没说完整,路栩易就慌忙侧身让开去路,看着那三人擦肩而过,连一句完整的招呼都没能说出口。程咎心凉透了。
等三人彻底走远,路栩易随身携带的手机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赵钺在催他了。方才从食堂回来时,赵钺受了气,转头就给路栩易发了消息,强硬要求他立刻到旧教学楼三楼去。路栩易只能急忙让同桌帮忙代请病假,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