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亲自将册封付舟樾为摄政王的圣旨送到相府,随着而去的还有朝中大大小小的奏疏,走时交代亲卫务必要看着摄政王批阅完亲自带回。
楼月在躺椅上吸取阳光,沈南端着托盘过来,道:“陛下,该喝药了。”
陛下两个字含着音无端有些勾人的意味,楼月不想喝药到处观望着想找个借口开溜,最终挣扎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能不能不喝药?”
沈南自然不允,笑眯眯将药递到他唇边:“陛下,龙体为重。”
楼月不情不愿的张口,接受好大儿的伺候,两勺之后实在忍无可忍的夺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闷下。
平心而论,他是真的害怕喝药,从小就是。
沈南眼疾手快的将准备好的蜜饯塞进他口中,陛下皱成一团的眉毛总算是舒展了些。
白日里两人聊聊天下下棋也就囫囵着过去了,晚间沈南又来喂药,楼月实在忍不住问了摄政王的事情,结果得到只有一句相信他,就此了结。
被太子伺候到忍无可忍的陛下,干脆直接退位,他有了正事总不能在日日来给他送汤灌药。
旨意下来那日,楼月站在当年沈辞舟与他一同许下四海升平的地方,想借着风告诉远在界外的人,自己做到了。
御书房内,本该和平共处的二人又争锋相对起来,谁都不想对方在多接近一分。
朝中被接连两个消息轰炸得犹如乱麻,为了楼月不再费心,争锋没几天得两人又老老实实的携手共进起来,颇有些让朝中人感动的意味。
只在夜深的摄政王府,暗探又一次传回没有解药的消息,让两人难得能讲上几句话,沈南退让了。
他说:“付舟樾,这偌大的山河日后还要我,独守,我连与他同死都做不到,如今,你就让我多看看他。我沈南这辈子从未低过头,我不敢求他这个人,只想再余下的日子里陪一陪他。”
付舟樾沉默了很久,不知是哪根经终于回过神来,艰难的回道:“好。”
也是从那日开始,楼月感受到变化,好像气氛突然微妙了些,甚至于有些暧昧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楼月只觉得安平大监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只是他没什么实质性证据,也就没追究。
中秋宴上,本打算好好与二人豪饮一番的楼月,在举起酒杯时,毫无征兆的毒发,颤抖的双手没握稳,碎裂的瓷器与酒水溅湿衣摆,人也直直倒了下去。
刘院守宣告的是油尽灯枯,沈辞舟闭关时为他点下的人界长命灯也将熄灭,正准备出关到人界迎接师弟时,那微弱火光又燃气来。
无他,脉搏渐去时,耳畔一声声泣血嘶鸣的哀求,硬是将游离魂魄喊了回来,直到他说:“水。”
已经失去吞咽机能的人被沈南抱在怀中,由付舟樾含着续命参水,撬开他齿关,一点点哺喂进去,才总算时吊住了小命。
睁眼看见沈南那一刻,楼月内心第一想法是心疼,等他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这种情绪上一次出现,是付舟樾背他回宫那晚,他其实没忘记,那夜登徒子支开所有人,偷偷吻过他。
后来各自都没说过,他也就假装不知晓。
可是如今他枕在自己一手带大的沈南手臂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竟然又出现这种情绪,这不对,他不能接受这样多情善变的自己。
安平告诉他,摄政王与陛下是轮流侍疾,更让他觉得愧对二人,只能到行宫去,想斩断这联系。
只是,真当凡尘寿命不过几十载的二人,齐齐跪在榻前,只求能在这不知能活几日的人间陪伴于他时,修士尘封几百年的心,终极还是软了。
他气付舟樾以下犯上,气沈南罔顾人伦,更气自己,做不出抉择,既舍不下相伴十余年的摄政王,又撇不开一手教养长大的沈南。
那滴落下的泪,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们。
那句问安平的当皇后还是王妃,其实是他自己想知晓的,毕竟他自己做不出来抉择。
付舟樾却说,他只是他,楼月。
粘腻的亲吻里,付舟樾问:“阿月,我给你殉葬好不好?”将楼月最后一丝防线击溃了。
这一刻,其实他承认自己后悔了,不应该用傀儡来代替自己受过,不应该如此草率的计划l离开。
天道允修士寿数绵长,人世一遭,日后陪伴付舟樾与沈南的是几十年,留给他的,是往后坐化前的无尽思念,就算有下一个轮回,这也不是眼前人了,不能去寻扰乱命数的。
沈南说做他的妻子,楼月没答应,等他说给自己做妻子,是真心动了。
沈南生得漂亮,用志怪形容的话,就是男狐狸精,做他的妻子,不亏。
只是刘院首的话,总会将他这个不想醒的梦叫停。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两人,楼月下定决心,要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离开,不管用什么方法。
精力稍一恢复,他就爬上了当年的看尽盛京的高楼,挥墨画下一副扇面。
许是他太过专心,等回头时才见了早就等候在拐角下的付舟樾。
楼月收起扇面,扑进宽大温暖的怀抱中,摄政王抬手,将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头吻住了他。
付舟樾将人牢牢抱在怀中,恨不得融于骨血,一体同生。
楼月别过头,看着底下安然的万家灯火,这世上,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拒绝江山美人,盛世安定,而他都有了,何其幸运。
他不想留下的记忆太少,能硬撑着登上的高楼却对着摄政王说:“累了,阿樾背我回去。”
付舟樾低笑起来,将人稳稳托在背上,一步步稳健的往下走。
:“阿月那夜也知晓的对不对?”
楼月“那夜的轿辇很恍,摄政王背了我一路。”
付舟樾回道:“只是我忘记了,武帝十七岁戎马守疆,曾与文帝在盛京围城时狂饮三日而未醉。”
这回笑起来的换了个人,楼月说:“他们说的不全对,狂饮了三日的只有我,师兄醉了三天,我一直在那等他醒来。”
付舟樾问:“文帝陛下,武可戎马开疆,文可笔伐群臣,竟也有做不到之事吗? ”
楼月“世间人十全十美者罕有,唯独师兄,是这世上见过的唯一一个。”
“可惜臣那时太过年少,没能瞻仰一番文帝陛下的风采,实乃憾事。”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天妒英才,实在让人叹惋。
楼月“等以后,我让他给你托梦。”
话才出口,楼月就察觉到摄政王顿住的脚步,还没等他开口将话题引开,付舟樾将背上的他颠了颠,稳稳背住道:“无碍,这种琐事日后我亲自去问,就不劳烦于你了。”
楼月将头靠在他肩上, 安安静静闭上双眸,如当年醉酒一般,或是余醉有些长,也或是油尽灯枯的躯体太过虚弱,楼月真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别院,沈南将他抱回去喊醒,迷迷糊糊中饭菜香味远远飘入鼻中。
吃过饭,楼月又没了睡意,换着法子的忽悠了一顿沈南想故技重施出去玩。
看着笑眯眯的陛下,楼月以为成了,转过身,大氅就从背后偷袭,抱去浴室中。
温泉活水引进室内,云雾蒸腾间,沈南将楼月身上衣物一寸寸退下,如同剥莲子一般将人整个从布料里抽离出来。
簪子一拔,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落在如雪的肌肤上,沈南喉头微微动,将楼月放入池中。
“温泉水里加了药材,你先泡一泡,过后我为你沐浴。”原本有些羞赧的楼月,听着沈南离开的动静总算定了心,安安静静泡着。
一刻钟左右,体内气血就活跃起起来,额间也出了层薄汗。
楼月有种喝了酒后微醺的感觉,注意力也难集中起来。
察觉的自身的不适应,楼月一手撑着浴池岩壁站起身,还没等他出口唤人,后背就靠道个坚挺的胸膛。
沈南一手拉起他搀扶的于岩壁上的细嫩手掌,一手圈住他的腰身,说道:“阿月别动,我为你沐身。”
说是这样说,沈南的手却从他眉眼脸颊上流连摩挲。
楼月有些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沈南收紧腰间手臂,将人提起来的同时他下了温泉。
沈南将人转过来,面对面的看他,声音沙哑道:“这是怎么了?”
楼月脑子还是有些晕,脸被热气蒸腾得红扑扑的,眼睛染上了雾气,无端勾人。:“我有些晕。”
刘院首说过药效,沈南怕他太难受,手上动作起快起来为他沐身。
一寸寸触碰过肌肤,(此处为不可过审内容……)。
沈南低头,吻上软唇,换气间隙用鼻尖轻轻拱楼月的脸颊,鼻梁,将所有想展示的暴行按在汹涌爱意之下。
他低声说:“阿月,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吗?”
楼月没说话,只是吻了上去,得到回应沈南肆无忌惮起来,缠绵的挑动他的唇舌,将自己打湿的衣物三两下褪去。
沈南边深吻,边将楼月(此处为不可过审内容……)。
沈南低声诱哄道:“阿月帮帮我。”
这低声贴着耳朵往里钻,楼月刚想松开手就被沈南察觉,(此处为不可过审内容……)。
……
沈南低头,恋恋不舍的啄吻了一下,开始为他清洗被自己沾染的身体。
只是洗着洗着,又控制不住自己,让心上人帮了几次。
等出浴房,楼月脖颈上多了几道红痕,晚间酣睡时身侧人离开都没察觉。
天色微明,付舟樾被来回翻动的人搅扰醒,一睁开眼就从微弱光亮里看见他脖颈上嫣红的花朵,他甚至能想象出,沈南那混账是如何借着日后他要独守山河一样诱骗他的。
许是太过气愤,付舟樾的怨气大得能烧穿衣衫,将楼月都盯醒了。
眼睛才掀开一条缝,就被急切的吻封住唇,付舟樾发疯似的将他衣衫撕裂。对着他裸露的肌肤种下朵朵红梅,楼月吃痛脑子也醒了,大抵知晓他是在吃醋。
淡淡道:“昨夜药浴,我不胜药力,是阿南与我一起泡的。”
付舟樾更气了,恨恨道:“这混账竟不顾你身体,在浴室欺负你,我,”
楼月“我帮了他,被他咬了几口。”
原以为付舟樾能清醒些,结果更疯了,还颇为委屈的说:“我也要,我要将他的痕迹都盖住。”
满身红梅***,通红的眼眶,沐完身后楼月真生气了,让安平将他撵回宫去上朝,顺带看着陛下,都别来打扰自己。
得了两日空隙,楼月研究了一番自己给自己下的毒,不惜违背法则想逆天改命将自己的傀儡躯体多留上一段时日。
按照记载,解毒后会大病一场,楼月一入冬就不大好受,最严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失败,已经要死了,硬是撑着口气将拟好的诏书给了两人,以此逼着他们不许殉葬。
等悠悠醒转后,察觉自己生机恢复,他以为自己真的解了毒,偷偷策划起一场盛大的花船婚仪来。
这是当年同游的地方,楼月吩咐安平大监,将沿河游览的花灯换成夫妻大婚时的红灯笼。
花船是他一手设计的图纸,按照家乡接娶新娘时用的婚船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付舟樾同沈南身上的红衣,是他让宫女赶制出来的,临近岸边,楼月亲自将皇夫与君后牵上船。
按照楼月的吩咐,安平在两位放灯时将船舱里间的龙凤花烛燃上,请来先帝牌位,要为他们补办完那个皇宫里缺憾的婚礼。
付舟樾提笔写下: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沈南放下笔说:“只求,岁岁长相见。”
两人看着一岸同庆,与天上绽放的漫天烟火,默契的将灯推入水中,却见两盏精巧河灯直直坠落水底。二人惊觉,回过去看,只见到了依靠在栏杆上嘴角还留有笑意的人。
一片冰凉落在眉睫,沈南愣了一瞬间抬头去看,天上随之而来了千千万万。
付舟樾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膝盖还没跪下,热泪就打湿楼月的衣衫。
塑风夜雪,寒色照人,普天同庆的婚仪里,少年天子与权臣在漫天飞雪中送别了爱人。
他穿着一身绣满金色莲花的红衣,是从未见过的动人模样。
安平做完准备事宜,到外间来告知公子,只见已心若死灰的摄政王。
“公子!”
沈南的意识逐渐回笼,他走近后,让付舟樾将楼月扶起来。
安平洪亮的声音响彻河畔:“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拜师兄为证,近天道为凭。
择吉承安帝一年,于圣地百姓之河。
结为夫夫,合为一家。
三姓联姻合家同心。
盟誓发愿,永不离分。
毕生恩爱,相敬如宾,长荣家门,告于四方亲友同贺。”
在浸着泪的目光中,安平大监作为三人唯一的亲友,主持完婚仪后继续划着船向前走。
行至终点,刚报完婚仪的大监乘着风一路驾马疾驰宣告武帝楼月驾崩的讯息。
宫城前,等候良久的安平望向风雪中出现的三人,以亲友身份劝道:“此生,你们算共白头了。”
原是沿路走来,积雪将乌发染了颜色。
丧仪期间,摄政王与新帝平静的让人恐惧。
直到武帝葬入皇陵那日,摄政王气急攻心吐血昏厥,陛下伤心过度,卧病在床。
这安平第二次走出城,陵墓前,他郑重叩首:“公子,如今陛下与摄政王还需要安平。今生啊,老奴要辜负您与文帝陛下的一番美意了。”
安平起身,跨上骏马,往回城的方向疾驰,等下一回出来,是寿终正寝陪葬皇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