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结束，有招待前来观礼宾客的大宴，沈辞舟酒量实在是不行，兑了水也喝得发晕。
应付完这帮宗主，沈辞舟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出去醒酒。
“你们等等我！”
廊下吹风的宗主被墙角下的动静吸引了去，垂眸看着地下嬉闹的几个孩童。
看衣着应该是随几位宗主过来的小弟子，身形比江照月还小些。
穿黄衣服的小孩气踹嘘嘘的跟上，激动的大喊：“师兄，我们从这里上去真的能见到白日里的仙人吗？”
为首的是个小胖子，语气十分笃定：“对！我昨夜特意来看过的！”
几个小豆丁说着就用尽全力开始爬柱子，沈辞舟在一旁看的不亦乐乎。
他们不知道，这里有阵法，看着不高，若爬起来，可是足有百丈之远。
见他们如此卖力，沈辞舟心里还默默下了个注，堵了一把顺序。
下面的小豆丁累趴了也没爬上来，倒是天上掉下个来。
飞身上前将那孩子接住，此刻他才看见，在没注意的身后，静立着几个人。
“没受伤吧？”沈辞舟太温柔了，怀中孩子看着他，都忘记说话了。
青云宗主一眼就看出来自家那叛逆侄子，忙着道谢：“小侄顽劣，惊扰宗主，还望宗主见谅！”
看着眼前模样上没比自己大多少的青云宗主，沈辞舟心里有些奇妙的感觉，轻轻将孩子放在了地上后，柔声道：“师兄客气了！”
“还不快谢过掌门！”青云宗主催促侄子
小孩脸红扑扑的，恭恭敬敬行礼：“江野多谢掌门！”
“不必客气，日后要小心些。”沈辞舟还带着些醉意，笑容将人心灌了个七分迷离“诸位请回，我们继续。”
宴席散去，沈宗主已经醉的辨不清方向，离鸿被青黎宗主缠住，等他回过头来，师兄已经不见踪影。
凭借记忆踉踉跄跄往栖云峰走的人，小心避开了一众弟子，到岔路时还是险些踏空。
“宗主，小心”青云宗主将人拉住，很是不解“你酒量竟如此浅，不应该啊。”
“多谢”沈辞舟继续前行，就是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眼看没两步就又要绊倒的人，青云宗主实在是看不下去，过去搀扶。
“多谢”到栖云峰脚下，沈辞舟就打算自己上去了，毕竟这里有师父设下的结界，他怕误伤了别人。
青云宗主放手让他自己走，他在一旁跟着，到结界边上，竟没受到阻拦。
没几步路，一个提灯小子就迎了上来，扶住沈辞舟。
“师尊！”江照月努力将人拉住，就是师尊有点不太配合。
青云宗主：“你便是他的关门弟子？”
青云隐藏了气息，江照月压根没发现，此刻见了人，也吓了一跳。
江照月顾不得行礼，只能口头上道：“拜见青云宗主！”
青云宗主没说话，定定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好生照顾你师父，我多年未来过栖云峰了，想到处看看。”
江照月：“是！”
栖云峰上什么都没变，当年叶泠舟那座简陋小院子，如今还完完整整立在后山泉水边上。
推门而入，好似还能看见青云掌门在说教年幼的他。
那时的师父，还是以真面目示人的翩翩君子。
再次躺上那张小小竹床，闭眼时好似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人留下的余温。
今夜，叶宗主难得好眠。
沈辞舟醉的太厉害，睡了一天才醒转过来。他推开门，江照月在院中练剑，树下坐了个叶宗主和离鸿。
“师弟，”叶泠舟笑眯眯的看着他，眼里有些道不明的情绪“冒昧打扰，勿怪。”
“师兄这是哪里的话，”沈辞舟边走边答他“这栖云峰也是师兄的家。”
离鸿见他扶额，将茶水递上，沈辞舟喝了一口，这酒劲总算过去了。
叶泠舟在一边看着，抿唇一笑“偶遇离鸿小友，他正好要来禀你青月宗事宜，我就随他一道来了。”
离鸿将册子递到沈辞舟手上：“师兄，这是宗门弟子选拔的安排。”
他办事，沈宗主一向放心，只是扫了一眼就应下：“就这样办吧。”
“宗门之事重大，”离鸿看出二人有话要说，便先行告退了。“我即刻前去。”
沈辞舟应道：“辛苦师弟了。”
贴心的人，走时还不忘将鱼带到外院去。
沈辞舟为他斟茶时问道：“不知师兄排行第几？”
叶泠舟：“我是老大，叶泠舟。”
竟然同样有个舟字，总觉得有些联系。
沈辞舟“师兄，我们名字里，是都带了个舟字吗？”
叶泠舟：“不是，只有你我师兄弟二人带了这子。”
望着师弟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叶泠舟先开了口：“师弟有话，但说无妨。”
“师兄当年在青云宗时，看见过师尊真容？”
这话让叶宗主不由陷入回忆中去，怎么会没见过呢？
当年的青云可是惊为天人，比如今的沈辞舟更让人惊叹，也是那高悬明月。
“见过。”这两个字里，藏着太多过往，说出来不免有些沉重之感。
沈辞舟“那师兄可知，师父他为何要搬成那般模样？”
到这时沉浸回忆的叶宗主才想起来问：“你见过师尊真容？”
沈辞舟：“师父飞升时，神幕将他伪装尽数化去，那时只我一人在大殿中，见了一次。”
叶泠舟垂眸，眼里似有情绪翻涌：“师尊没与你说，我今日也不能透露了。若有机缘，你会知道的。”
师兄如此说，沈辞舟也就没多话：“好，多谢师兄告知。”
叶泠舟喝了口茶慢悠悠问道：“你为何六百年不出宗门？又为何偏要去人间当那乱世帝王？”
沈宗主放下茶杯，同大师兄很是说解了一番。听完后，叶泠舟笑得差点被茶呛到。
叶泠舟：“所以你以为当了皇帝就能无情？”
沈辞舟：“理论上来说，这是个办法。”
叶掌门看了一眼下山的方向，语气带了沉重之感：“师弟最是无情帝王家没错，只是，人非草木，无情的终究不过尔尔。”
理论都懂，就是实操下来太难了：“师兄，我拜入青月也六百多年了，为什么从未见过你们？”
轻笑后叶泠舟才说出那句无比沉重的话：“自立门户者，无令，不得踏入青月半步。”
………
呵呵，这下沈辞舟终于知道当年青云为什么会赖上他了。合着自己的亲徒弟都得罪完了，只能抓一个来顶包干活。
亏他听师父一口一个独苗的时候，内心还偷偷愧疚。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好吗？
若是师父不飞升，他自立门户，就会有下一个独苗苗来继承这青月宗位置了。
叶泠舟：“我们每一个入门时，师尊都说是独苗。”
沈辞舟……
叶泠舟猜到了他的所想
“都是在青月内单独修行的，虽说是同门，却从未在宗门中见过彼此，都是各自立宗后才熟络的”
“也算托你的福，你这次继位大典，让我们在青月聚了一次。”
沈辞舟简直麻了，合着倒霉的就是他呗，刚好撞上师父飞升契机了。
两人聊了一会，其余几位师兄师姐沈宗主托离鸿传话，既然都来了，干脆将当时几位身为外门弟子的峰主也请了过来，摆个宴会。
栖云峰上的弟子，跨越数千年的长河，终于得了次团聚，只是可惜，师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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