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内,依旧是满目荒凉。
灰败的石台矗立在中央,巨大的石碑斑驳古朴,四周死寂无声,连一丝灵气都稀薄得近乎于无。
只是这一次,石台旁多了一道身影。
芷昔立在石碑之前,背对着她们,身姿单薄,一动不动,仿佛已站了许久。
“姐姐!”颜淡脱口唤了一声。
芷昔猛地回身,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色。
“颜淡?你们怎么进来的?!”
颜淡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满是急汗:“你没事吧?你为什么总来这种地方?这里到底有——”
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望着芷昔泛红的眼眶,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分明是刚哭过。
“姐姐……”颜淡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满心焦急化作心疼,“你怎么了?”
芷昔没有答话。
她的目光越过颜淡,落在身后的青茸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那层泛着微光的叶片上。
“你……”芷昔的眼神复杂难辨,有讶异,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的叶子……”
青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叶片,又抬眼望向她,语气坦然:“它自己发光的,与我无关。”
芷昔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模糊的刻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知道这块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吗?”
两人一路疾行,一口气跑出老远,直至远离禁地范围,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息。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颜淡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青茸也靠在石壁上,难得没有立刻寻地躺下。
她的叶片依旧泛着微光,只是比先前暗淡了些许,迟迟未曾完全熄灭。
“青茸。”颜淡稍稍平复气息,抬眼望着她,神色认真,“你……你当真与染青战神毫无关系?”
青茸轻轻摇头,眸色清澈:“我不知道。我自土里生,无父无母,何来渊源。”
“可你的叶片……”
“不知。”
颜淡望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沉默良久,轻声问:“你害怕吗?”
青茸歪了歪头,似在认真思索。
“怕什么?”
“怕自己身上……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青茸缓缓抬头,望向天际。
朝阳已然升起,金辉漫洒,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禁地带来的微凉。
“不想了。”她舒展了一下叶片,语气重新变得慵懒淡然,“回去晒太阳。”
颜淡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的担忧散了大半:“你可真是……心大。”
与此同时,衍虚天宫,书房之内。
应渊立在窗前,墨色衣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遥遥落在远处那个慢悠悠往庭院走去的小身影上。
禁地之事,他早已知晓。
芷昔已被带去议事殿问话,颜淡和那株小仙草……倒是跑得快。
他却并未让人去追。
“帝君。”近侍躬身入内,低声禀报,“属下已查清楚,今日擅入禁地者共三人,芷昔上仙、颜淡小主,还有……那株仙草。”
应渊神色未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芷昔上仙一口咬定,是她独自闯入,另外两位只是寻她而来。可禁地结界上那道裂缝……”
“我知道。”应渊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近侍一怔:“帝君您早已知道?”
应渊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
青茸已躺回她常待的地方,叶片在阳光下缓缓舒展,慵懒惬意,与平日别无二致。
可她不知道,方才在禁地之中,她的叶片又一次发光了。
禁地里,母亲染青留下的石碑,再一次生出了异动。
“下去吧。”应渊挥了挥手。
近侍躬身退下。
应渊依旧立在窗前,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许久。
这株看似没心没肺的小仙草,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是否知晓,自己的叶片,与他的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本该立刻去问清楚。
可他终究没有动。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那个懒洋洋晒着太阳、仿佛世间万事都与她无关的小身影。
片刻后,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批阅公文。
只是批着批着,又不自觉地抬眼,望向窗外。
只一眼。
便又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