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意。
莲茸医馆的木门被雨打湿，泛出深褐的光。沈青茸用抹布擦去柜台边缘的药渍，指尖划过那些刻着“安神散”“止咳汤”的木牌——都是李莲花亲手写的，笔锋清隽，尾钩处却总带着点不稳，像他当年握剑的手，还没完全适应药杵的重量。
“王婶的药抓好了？”李莲花从里间走出来，素青布衫的袖口卷着，露出腕上淡青色的脉痕。他刚给城西的张秀才诊完脉，指腹还沾着点朱砂，是写药方时蹭上的。
“早备着呢。”沈青茸把药包递过去，眼角瞥见他鬓角新冒出的黑发，像墨汁滴进了霜雪，“你头发又黑了些。”
李莲花抬手摸了摸，笑了：“许是这江南的水土养人。”他低头去看药柜，玻璃罐里的川贝母泛着莹白的光，“昨日晒的陈皮该翻了，潮得厉害。”
窗外的雨丝斜斜织着，打在屋檐下的药晒上，发出沙沙的响。狐狸精趴在门槛上，尾巴圈成个圈，把自己裹成团毛茸茸的球，偶尔抬眼看看雨帘，又懒懒地闭上眼。
这是他们在江南的第三个月。医馆的生意不算红火，却也足够维持生计。街坊们只知道李大夫曾是走方郎中，沈大夫懂些草药，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问起过去——就像这连绵的雨，把前尘往事都洗得干干净净。
直到那声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沈大夫！李大夫！”门板被拍得砰砰响，混着雨水的嘈杂，“知府大人有请！牢里出事了！”
沈青茸开门时，雨珠顺着门檐滚下来，打在衙役的斗笠上。他一身皂衣湿透了，裤脚还沾着泥点，急得说话都打颤：“南疆来的几个囚犯……今早突然全身溃烂，吐黑血！府衙的医官都没见过这怪病，求二位去瞧瞧！”
李莲花已拎起药箱站在门边，布衫下摆被风掀起个角：“走吧。”
沈青茸抓起油纸伞跟上时，瞥见药柜最下层的暗格——那里藏着笛飞声送来的南胤图腾令牌，此刻不知是不是错觉，竟透着丝极淡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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