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侧身避开单孤刀的掌风时,沈青茸清楚地看见他后背的衣衫渗出暗红的血——那是昨夜为了挣脱芩婆的药引,强行运功留下的伤。
“你的毒……”她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没事。”李莲花的声音很轻,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忘川花我带来了。”他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里面装着枚赤红的药丸,正是用忘川花炼制的丹药,“等拿到观音垂泪,你把兰露给我,我们就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团暖火,熨帖着沈青茸冰凉的心。她点头,握紧袖中的银针:“我帮你。”
李莲花没再说话,只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想起灵山初见时,他蹲在溪边洗药罐,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就在这时,笛飞声忽然动了。他如鬼魅般掠过混战的人群,直取空中的水晶匣。单孤刀脸色大变,召回数名死士阻拦,却被笛飞声掌风震飞,个个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单孤刀,你的对手是我。”李莲花缓步上前,白衣在风中飘动,“十年前你盗走师父的《南胤禁术》,害死三位师兄,这笔账,今日该清了。”
单孤刀的脸色变得狰狞:“清账?你也配!当年师父偏心,把扬州慢传给你,把盟主之位也留给你,我凭什么要屈居人下?!”他忽然从怀中掏出另一把弯刀,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今日我就让你尝尝,我这‘蚀骨刀’的厉害!”
弯刀劈出时,带着刺耳的呼啸,空气仿佛都被割开道裂缝。李莲花没有用武器,只是伸出双掌,掌心泛起淡淡的白气——正是天下至柔至巧的扬州慢。
双掌与弯刀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单孤刀只觉一股绵密的力道涌来,弯刀险些脱手,他惊骇地看着李莲花:“你的功力……”
“托你的福,恢复了三成。”李莲花的掌风连绵不绝,像海浪般层层叠叠,“对付你,够了。”
沈青茸站在一旁,看着李莲花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每次出掌都会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眉头紧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星辰。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打架,是在还债——还师父的养育之恩,还师兄的同门之情,还这十年来亏欠的自己。
“沈青茸姐姐,快看!”苏小慵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角丽谯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手里捧着个黑陶碗,碗里盛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咒语,那些死去的痋虫尸体竟开始蠕动,重新凝聚成只巨大的虫影,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李莲花扑去!
“小心!”沈青茸失声惊呼。
李莲花正与单孤刀缠斗,根本无暇顾及身后。沈青茸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一块尖石,朝着虫影掷去。尖石穿过虫影的身体,却像打在空处,毫无作用。
“没用的。”角丽谯笑得得意,“这是用百具精魄炼制的‘痋母’,专克草木精怪,你的藤蔓拦不住它!”
痋母越来越近,腥气几乎让人窒息。沈青茸看着李莲花毫无防备的背影,忽然做出个决定。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掌心的兰花印记上,那印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以我精魄为引,唤草木之灵,结——困龙阵!”
悬崖上的藤蔓、野草、苔藓突然疯狂生长,交织成个巨大的绿色囚笼,将痋母死死困住。痋母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断撞击囚笼,藤蔓却越收越紧,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快!”沈青茸对李莲花喊道,“它撑不了多久!”
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犹豫。他双掌齐出,扬州慢的掌力发挥到极致,狠狠印在单孤刀胸口。单孤刀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喷出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经脉已被震断。
就在这时,笛飞声拿着水晶匣走了过来,将匣子抛给李莲花:“观音垂泪,拿好。”
李莲花接住匣子,打开的瞬间,莹白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刚要取出里面的晶体,却忽然愣住——匣内的观音垂泪,竟在慢慢融化,化作滩黑水。
“假的!”方多病失声喊道。
单孤刀躺在地上,发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李相夷,你以为我会把真品给你?那东西早就被我炼成丹药了!你永远别想解毒!永远别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笛飞声一脚踩碎了他的喉咙,黑衣上溅了点血,却面无表情:“聒噪。”
李莲花看着匣内的黑水,忽然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里带着黑色的血块——碧茶之毒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反噬了。
“李莲花!”沈青茸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撑住!我这就给你兰露!”
她掏出玉瓶,就要打开,却被李莲花按住了手。他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一丝……决绝。
“沈青茸,”他声音很轻,像风中的叹息,“那三滴兰露,你留着。”
“为什么?!”
“因为……”李莲花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枚莲花形状的糖,“十年前灵山脚下,你掉的那枚糖,是我捡走的。我一直想还给你,却没找到机会。”
沈青茸怔住了。原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现在……”李莲花的手开始变冷,“该还给你了。”
他将糖塞进她手心,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