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色如墨,三皇子府的回廊上只有几盏宫灯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浓重的黑暗。小禄子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脚步轻缓地走过雕花长廊,低垂的眼眸中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碗底的瓷托下,贴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绢纸,上面是他冒着杀头之险记下的机密。
自那日在汀兰小筑应下沈清晏后,他便时刻留意萧彻的动向。今夜萧彻在暖香阁密会京畿卫戍都尉赵承,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他在门外伺候。虽未能尽数听清,但“三更”“御花园行宫”“逼宫”“夺位”等字眼,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让他浑身冰凉。他知道,萧彻这是要在陆惊寒班师回朝前,孤注一掷了。
“画春姑娘,”小禄子走到汀兰小筑门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说沈小姐近日睡得不安稳,特意让奴才炖了莲子羹送来,助小姐安睡。”
画春早已接到沈清晏的叮嘱,见状不动声色地接过食盒,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确认无人留意后,低声道:“有劳公公,我这就给小姐送去。”
进入内室,画春迅速关上门,从瓷托下取下绢纸,递给正坐在灯下看书的沈清晏。沈清晏放下书卷,展开绢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寥寥数语道尽了萧彻的阴谋:三日后三更,联络京畿卫戍都尉赵承,率三千精锐围御花园行宫,逼皇上禅位,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沈清晏的指尖微微收紧,绢纸边缘被捏得发皱。她虽早料到萧彻会有动作,却没想到他如此急于求成,竟要发动宫变。御花园行宫地处皇宫西侧,守卫相对薄弱,而京畿卫戍军掌控着京城防务,一旦被萧彻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怎么办?”画春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心中也泛起焦急。
“慌不得。”沈清晏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瞬间被冷静取代,“立刻去唤影卫统领暗风,让他带最得力的人手,快马加鞭赶往边关,务必将此消息亲手交给陆惊寒,让他星夜驰援。”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兰开三度,雁门急归’的暗号,若遇拦截,可弃信自保,只需口头传讯即可。”
“是!”画春应声欲走,却被沈清晏叫住。
“等等。”沈清晏提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用特殊的草药汁浸泡后,字迹瞬间消失,“把这个也带上,交给陆惊寒,只有用温水浸泡,字迹才会显现,上面是萧彻的兵力部署与联络暗号,或许能派上用场。”
画春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藏在发髻中,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她未曾察觉,自己刚出三皇子府,便有一道黑影悄然跟上,在确认她的去向是边关方向后,转身融入暗处,朝着京郊密林疾驰而去。
沈清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翻涌。陆惊寒远在北疆,即便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需数日,而萧彻的宫变就在三日后,恐怕等不及陆惊寒驰援。眼下,只能依靠父亲沈渊,调动京城中的可用之力,先行阻拦。
她转身对门外吩咐道:“备车,我要去沈府见父亲。”
“小姐,夜深了,此时出门怕是会引起萧彻的怀疑。”守在门外的老仆担忧道。
“顾不得许多了。”沈清晏语气坚定,“就说我思念父亲,心中烦闷,想连夜回府小住几日。萧彻此刻一心筹备宫变,想必不会过多阻拦。”
果然,当小禄子将沈清晏的请求禀报给萧彻时,萧彻正对着地图推演宫变细节,闻言只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让她去,一个妇人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告诉她,三日后务必回来,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他以为沈清晏只是一时闹脾气,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阴谋已被泄露,更不知晓,他心心念念想要避开的陆惊寒,早已潜伏在京郊。
京郊西山密林深处,一处废弃的猎户山庄内,灯火通明。陆惊寒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沥泉枪,正对着一张京城布防图沉思。他半月前便已率五千精锐铁骑,乔装成商队与流民,分批潜入京郊,只留下副将在雁门关坐镇,对外宣称“安抚降卒、重建边防”,实则是为了暗中监控萧彻的动向,等待最佳时机。
这一切,他未曾告知沈清晏与沈渊。一来是怕走漏风声,打草惊蛇;二来是想在关键时刻,给萧彻致命一击。这些日子,他派暗卫密切监视三皇子府与京畿卫戍军大营,萧彻与赵承的密会,早已被他的人听去了大半。
“将军,”暗卫统领单膝跪地,禀报最新消息,“沈小姐已得知宫变计划,派影卫前往雁门关送信,同时已动身前往沈府,与沈大人商议应对之策。”
陆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被冷冽取代:“沈清晏果然聪慧,能及时察觉萧彻的阴谋。传我将令,让潜伏在京城各处的暗卫,密切配合沈大人的部署,暗中保护沈家旧部与禁军的动向,不可暴露身份。”
“是!”暗卫统领领命退下。
陆惊寒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寒光闪烁。萧彻以为他远在北疆,便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三日后的宫变,不仅是萧彻的孤注一掷,也是他收网的最佳时机。
沈清晏乘坐马车,趁着夜色,一路无阻地抵达沈府。沈渊听闻女儿深夜到访,心中疑惑,连忙迎到书房。
“清晏,深夜前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沈渊看着女儿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涌起不安。
沈清晏将绢纸上的内容告知沈渊,沈渊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案:“大胆逆贼!竟敢觊觎皇位,发动宫变!”
“父亲,事到如今,不是发怒的时候。”沈清晏劝道,“萧彻联络了京畿卫戍都尉赵承,三日后三更动手,目标是御花园行宫。陆惊寒远在北疆,驰援不及,我们必须在这三日内,做好应对之策。”
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京畿卫戍军有三万之众,赵承手握三千精锐,而我们能调动的,只有兵部直属的五千禁军,还有你沈家的两千旧部,兵力悬殊啊。”
“父亲,不必硬碰硬。”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智谋,“第一,我们需立刻联络大理寺卿与御史台大夫,他们皆是忠良之臣,定然不会坐视萧彻谋逆。让他们暗中联络朝中反对萧彻的官员,在宫变当日,联名进谏,动摇萧彻的军心。”
“第二,禁军统领李威是祖父当年的旧部,对沈家忠心耿耿,可让他暗中整顿禁军,加强皇宫正门与御花园行宫周边的守卫,若萧彻动手,务必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第三,沈家旧部虽只有两千人,但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可让他们乔装成百姓,潜伏在御花园行宫附近,待萧彻发动宫变时,从后方突袭,打乱他的部署。”
沈渊听着女儿的筹划,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清晏,你说得有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联络李威与大理寺卿,你留在府中,继续与小禄子保持联络,打探萧彻的最新动向。”
“父亲放心。”沈清晏点头,“另外,还要麻烦父亲派人监视赵承的动向,防止他再调动更多兵力,同时查清他的亲信部署,以便我们对症下药。”
“好。”沈渊重重颔首,立刻起身召集心腹,安排各项事宜。
夜色渐浅,天边泛起鱼肚白。沈府上下灯火通明,一道道密令从这里发出,如蛛网般蔓延至京城的各个角落。禁军统领李威接到消息后,当即表示“誓死效忠皇上,绝不与逆贼同流合污”,连夜整顿禁军,更换了行宫周边的守卫,将萧彻安插的眼线尽数替换。
大理寺卿与御史台大夫也迅速行动起来,暗中联络了二十余位朝中重臣,约定宫变当日,在宫门外跪谏,声讨萧彻的谋逆之举。沈家旧部也纷纷响应,乔装打扮后,分批潜入京城,在御花园行宫附近的客栈、民宅中潜伏下来,只待号令。他们未曾察觉,每一处潜伏点附近,都有陆惊寒的暗卫在暗中守护。
而此时的边关,画春派出的影卫暗风,还在日夜兼程地赶路,殊不知他要传递的消息,陆惊寒早已知晓。
京城之中,萧彻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即将登基的美梦中。他召集赵承,详细部署着宫变的每一个细节,从兵力调动到暗号传递,再到如何控制皇上、安抚百官,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殿下放心,三日之后,属下定能率三千精锐,顺利拿下御花园行宫,逼皇上禅位!”赵承拍着胸脯保证,眼中满是对富贵荣华的渴望。
萧彻满意地点头,端起酒杯:“好!待本王登基,封你为镇国大将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人举杯痛饮,仿佛已经看到了登基后的景象。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一张由忠诚、智谋与暗伏奇兵织成的大网,正在悄然向他们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