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天牢的铜铃在晨雾中沉闷作响,沈渊与秦风率领的彻查队刚踏入牢门,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异样——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萧彻亲信守卫,今日竟异常顺从,甚至主动引导他们前往西侧区域,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沈大人,秦将军,这边请,名册已按您的吩咐备好,暗狱入口……也已提前清扫过通道。”天牢头领王某弓着身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渊心中一动,暗叫不好。按计划,暗狱入口极为隐蔽,且守卫森严,怎会如此轻易放行?他不动声色地与秦风交换眼神,指尖悄然按在腰间佩剑上:“王头领倒是周到,只是不知,为何如此配合?”
“哪里哪里,”王某搓着手笑道,“皇上有旨,彻查冤假错案乃是大事,属下怎敢怠慢?再说……镇北王的威名,属下早已如雷贯耳,自然要全力配合秦将军的人。”
这番话看似恭敬,却暗指陆惊寒的威慑,反而让沈渊愈发警惕。他料定萧彻早已察觉风声,却故意放开暗狱入口,怕是设下了圈套。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废弃柴房的密门被推开,石阶下方的暗狱依旧阴暗潮湿,血腥味比预想中更淡,仿佛有人刻意清理过。沈渊与秦风率人快步走到底层,丙字七号区域的牢房内,十七名沈家旧部正蜷缩在角落,看到沈渊的瞬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却少了几分意料之中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拘谨。
“将军!”为首的旧部老陈挣扎着起身,声音沙哑,却刻意压低了音量,“快带我们走,萧彻的人……昨夜来过,说今日会有人来‘救’我们,让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旁边一名独眼旧部打断:“老陈!休要胡言!将军来救我们,还不快走!”
沈渊敏锐地捕捉到两人的异样,老陈的神色慌乱,独眼旧部却眼神狠厉,暗中用手按住了腰间——那里分明藏着一物,与其他旧部的空无一物截然不同。但此时已无时间细查,秦风已带人控制了南侧的柳氏旧部,外面的接应马车也已等候,只能先带众人撤离。
“快走!”沈渊令士卒打开牢门,搀扶着旧部往暗狱外走。途中,那名独眼旧部刻意靠近沈渊,低声道:“将军,萧彻的人在天牢外布了伏兵,说是要‘瓮中捉鳖’,我们得从西侧密道走,我知道路!”
沈渊心中冷笑,果然有诈。他表面应道:“好,就听你的。”暗中却对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立刻会意,悄悄令两名精锐士卒紧跟在独眼旧部身后。
走出暗狱,天牢外果然平静得诡异,不见半分伏兵的踪迹。独眼旧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道:“将军,伏兵定然藏在沿途山林,我们快从密道走!”
“不必了。”沈渊突然止步,转身看向独眼旧部,“萧彻让你带我们去密道,再一网打尽,对吗?”
独眼旧部脸色骤变,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朝着沈渊刺去:“既然被你察觉,那就同归于尽!”
不等刀身靠近,秦风早已出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两名士卒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你果然是柳氏的卧底!”沈渊怒喝一声,“萧彻让你混在旧部中,就是为了今日引我们入圈套?”
独眼旧部挣扎着嘶吼:“沈渊,你以为救走这些人就赢了?萧彻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老陈此时才颤声道:“将军,是我们对不起你!昨夜萧彻的人对我们严刑拷打,逼我们配合,若不答应,便要杀了所有人……他是柳氏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我们也是被迫的!”
沈渊心中一沉,原来萧彻不仅设了圈套,还在旧部中安插了卧底,若不是及时察觉,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他不再多言,令士卒将卧底捆绑起来,与其他旧部一同送上马车,同时对秦风道:“按原计划行事,但沿途加派哨探,以防萧彻的伏兵突袭。”
马车缓缓驶离天牢,朝着城外沈家旧宅而去。果然,行至中途山林,便遭遇了萧彻埋伏的黑衣人。秦风亲自率军迎战,北疆精锐与黑衣人的厮杀声震彻山林。沈渊则护着旧部马车,加速前行,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沈家旧宅。
安置好旧部,请来医者诊治,沈渊才得以喘息。他看着被捆绑的卧底,眼神冰冷:“说,萧彻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柳氏旧部还有哪些阴谋?”
卧底却牙关紧咬,宁死不从,最终咬碎口中的毒药,当场毙命。
“将军,看来萧彻早有准备,连后路都给卧底留好了。”老陈愧疚地说道。
沈渊摇头:“不怪你们,是我低估了萧彻的狠辣。他故意放开暗狱,一是想引我们入圈套,二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旧部,同时让卧底混出去,打探我们的动向。”
而此时的北郊,陆惊寒收到沈渊的密信,得知救狱过程中的惊险与卧底之事,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召来副将,语气沉凝:“传我将令,对外宣称‘边境降卒哗变,需亲自坐镇平定’,再拖延十日班师。另外,派一百精锐骑兵,乔装成商人,连夜赶往京城,暗中保护沈家旧宅,监视萧彻的动向。”
副将疑惑道:“将军,为何还要拖延?如今旧部已救,沈大人在京中也有布局,如今咱们正式出现不是更能震慑萧彻?”
“不能露面”陆惊寒冷笑一声,“皇上让李总管暗中监视彻查,便是想坐山观虎斗。我若此时‘回京’,皇上定会忌惮我的兵权,反而会出手制衡,让萧彻有机可乘。拖延十日,一来能让沈清晏有时间收集萧彻谋逆的证据,二来能让萧彻误以为我们暂无异动,露出更多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道:“萧彻设下圈套却未能得逞,必然会心急,下一步定会有更大的动作。我们需沉住气,静观其变,待最佳时机,再一举将他拿下。”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李总管将天牢救狱、山林厮杀、陆惊寒拖延班师的消息一一禀报,皇上听后,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抚掌笑道:“好,好一个陆惊寒,好一个萧彻,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总管不解:“皇上,萧彻暗中设伏,意图谋害沈渊与沈家旧部,已是公然抗旨,为何不治他的罪?”
“治罪?”皇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现在还不是时候。萧彻野心勃勃,却行事鲁莽;陆惊寒手握重兵,却心思缜密;沈渊根基深厚,却急于复仇。让他们三方博弈,朕才能看清各方的底牌,才能牢牢掌控主动权。”
他拿起陆惊寒的奏折,笑道:“陆惊寒以‘降卒哗变’为由拖延,萧彻定会以为他胆怯,越发嚣张;而沈清晏在三皇子府,定会趁机收集证据。再过几日,便是朕的生辰宴,到时候让他们齐聚宫中,好戏才真正开始。”
李总管恍然大悟,躬身道:“皇上圣明,奴才明白了。”
三皇子府内,萧彻得知卧底失败,伏兵被秦风击退,气得砸碎了满室的瓷器。
“废物!都是废物!”萧彻怒吼道,“沈渊和陆惊寒,竟然破坏了我的计划!”
心腹谋士连忙劝道:“殿下息怒,虽然卧底死了,但我们也摸清了沈渊的动向,知道他们将旧部安置在城外沈家旧宅。而且,陆惊寒拖延班师,说明他心虚,不敢轻易回京。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在皇上生辰宴上,设下鸿门宴,一举除掉沈渊、陆惊寒的亲信,甚至……沈清晏!”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鸿门宴?好!就这么办!皇上生辰宴,百官齐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到时候,我只要污蔑沈渊与陆惊寒勾结,意图谋反,再让柳氏旧部伪装成他们的人,在宫中作乱,皇上定会震怒,下令将他们拿下!”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连忙道:“传我命令,暗中联络柳氏旧部的残余势力,让他们伪装成宫人、侍卫,混入皇宫,在生辰宴当日,听我号令行事!另外,密切监视沈家旧宅与沈清晏的动向,绝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
“殿下英明!”谋士躬身领命退下。
而汀兰小筑内,沈清晏通过画春,得知了萧彻在生辰宴上设下鸿门宴的计划,心中暗惊。她立刻写下密信,让影卫送往城外沈家旧宅,通知沈渊与秦风早做准备。
画春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晏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愈发坚定了跟随她的决心:“小姐,萧彻此举太过冒险,皇上生辰宴上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沈清晏冷笑一声,“萧彻已是狗急跳墙,他知道我们手中有他谋逆的部分证据,也知道陆惊寒迟早会回京,所以才想在生辰宴上孤注一掷,趁机夺权。”
她转头看向画春,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画春,这是我们扳倒萧彻的最佳时机。生辰宴当日,你需帮我一个忙——将萧彻与柳氏旧部往来的密函,悄悄送到李总管手中,让皇上亲眼看到萧彻的狼子野心。”
画春心中一紧,送密函给李总管,若是被萧彻察觉,必死无疑。但她转念一想,若是成功,沈清晏便能掌权,自己也能脱籍封侯,咬了咬牙道:“小姐放心,奴婢定当办好此事!”
沈清晏颔首,心中已有了全盘计划。萧彻的鸿门宴,终将会成为他自己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