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楼梯间的阴影吞没了宋亚轩的身影，他脚步不停，却将速度控制在普通学生奔跑的范围内，急促的呼吸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受惊者的慌乱。

直到转过两层楼梯，确认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彻底消失，他才在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口停下。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胸腔里那颗沉稳搏动的心脏，此刻才允许一丝紧绷后的余悸悄然蔓延。

指尖冰凉。

他摘下那副伪装用的无框眼镜，揉了揉眉心。蓝衣青年——刘耀文。

这个名字连同那双带着赤裸狩猎欲的眼睛，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那绝不是巧合的意外，是精准的试探，是赤裸裸的挑衅。

对方的手法粗暴直接，带着“黑鸦”特有的、不介意制造混乱的风格。

更棘手的是，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或者至少，将他标记为值得全力对付的同类威胁。

他拿出加密手机，快速输入：“图书馆遭遇‘蓝衣’，确认‘黑鸦’成员，代号待查。

行动风格：主动制造混乱逼出目标破绽。

目标人物林哲未受影响，但接触点暴露风险极高。建议暂停直接接触，转为外围监控。”

发送完毕，他重新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针织衫，脸上属于“艺术系学生”的茫然和受惊神色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更隐蔽、更不易被“蓝衣”这类人轻易试探的切入点。

他像一滴水融入人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明德大学。

城市的另一角，一家只对会员开放的高端威士忌酒吧深处，丁程鑫正优雅地擦拭着一个水晶杯。

吧台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动作流畅得如同某种艺术表演。

然而，当吧台内侧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一条简短指令时，他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目标‘钢琴教师’于明德大学图书馆出现，与‘蓝衣’发生接触。评估其威胁等级，重新制定接触策略。”

丁程鑫放下杯子，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轻轻敲击。

钢琴教师？

那个在音乐厅里，气质慵懒随意，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他回想起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的手，骨节分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力量感。

当时只觉得是只漂亮的、值得收藏的猎物，现在看来，似乎过于低估了。

能在“蓝衣”的试探下全身而退，甚至让对方吃了个闷亏……丁程鑫端起一杯刚调好的、颜色深沉的“曼哈顿”，轻轻晃动着杯中冰球，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看来这只“夜莺”，比他想象中要锋利得多。

威胁等级？不，这分明是狩猎的乐趣升级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世诚位于市郊的私人疗养别墅内。

马嘉祺穿着熨帖的白大褂，正一丝不苟地将听诊器从林世诚的胸口移开，脸上是专业而温和的医生微笑。

“林先生，您的血压控制得很好，心律也很平稳。继续保持目前的作息和用药就好。”

林世诚满意地点点头，靠在舒适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马嘉祺收拾着器械，动作轻柔无声。

他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借着整理药箱的掩护，他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加密信息：“‘钢琴教师’身份存疑，明德大学图书馆与‘蓝衣’冲突，展现非常规身手。提高警惕，注意其与林小姐的接触。”

马嘉祺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依旧温和专注，仿佛只是在确认药箱里的物品是否齐全。

钢琴教师？

那个在给林小姐上课时，偶尔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疏离感的年轻人？

他回想起上次“体检”时，自己状似无意地触碰对方手腕内侧测脉搏，指尖下那平稳得异于常人的搏动频率。

当时只觉得有些特别，现在看来……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支镇静剂放入药箱夹层。

看来下次“复诊”时，需要设计一个更精密的“检查”项目了。

城市另一端，一个堆满古董家具和奇异收藏品的昏暗公寓里，贺峻霖正对着一面镶嵌在巨大贝壳里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新染的指甲颜色。

镜面反射出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排排精心处理过的人脸标本，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加密通讯器在他手边震动。

“‘蜜桃’报告：咖啡馆接触失败，‘钢琴教师’警觉性极高。

最新情报显示，其在明德大学图书馆与‘蓝衣’交手，身手不凡。

其‘钢琴教师’身份真实性存疑，建议重新评估。”

贺峻霖涂指甲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咖啡馆里那个看似温和无害的男人，原来藏着这样的爪子？

他当时就觉得那杯被严浩翔打翻的咖啡可惜了，现在看来，没喝下去才是对的。

他放下指甲油，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手术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寒光闪烁。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