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怕亏心

他抬头看怀瑾，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但他在说‘九门提督府有我们的人’的时候语气很放松。我要追问具体是谁，他的瞳孔放大 呼吸加快了——他不安。他心里有东西放不下。”

怀瑾看着他，眼睛亮了起来。

“芒种，你可以啊！”

芒被夸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也没在开口。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搓艾草，手指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医者仁心……”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师父说要学会看人，比学会用药重要。”

星澈在怀瑾怀里蹭了蹭，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来：“乖宝，这孩子观察力很强。话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怀瑾在心里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走”她说，“去慎刑司。路上商量商量用什么办法。”

从漱玉轩到慎刑司，要穿过大半座宫城。

雨小了但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又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苏培盛派了小太监来送伞，还特意嘱咐了一句“皇上说了，走慢点别摔着”。

怀瑾听了这话嘴角弯了弯，心想阿玛这是把她当三岁小孩了——但又觉得被人当三岁小孩的感觉还挺好的。

有人惦记着，有人怕你摔着，这种感觉就像冬天里抱着一碗热汤，从手心暖到心口。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最前面，伞面上画着几枝墨梅，朱红的花瓣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艳，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在伞边形成了一道细细的水帘。

星澈化作银狐形态跟在她脚边，雪白的毛被雨雾沾湿了一些，显得更加银光闪闪，像一块被水洗过的银子。

他走两步就要抬头看看她，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淋到雨，确认她的裙摆没有拖在积水里。

“乖宝你走里边儿，外边有水坑。”他在心里说。

“哥哥，我看见水坑了。”

“看见了你还要踩？你上次踩水坑把鞋踩湿了，回去你额娘念叨了你一下午。”

怀瑾低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我不会飞。你会飞，你当然不怕水坑。”

星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要不要哥哥晚上教你轻功？虽然你没有内力，但哥哥可以给你开个后门——”

“不要”怀瑾说，语气干脆得像切白菜，“我自己学。我跟陆夫子说好了，他教我。”

星澈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没再说话。

不离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整个人沉默得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它有多锋利。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很轻，轻到怀瑾有时候会忘了他跟在自己身后。

惊蛰走左边笑眯眯的，像是在逛花园，赏花看景，悠然自得。

“公主”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话本子翻了一页，又塞回去了，大概是想起了正事。

“我昨晚琢磨了一下，隆科多养的死士，一般是从小培养的，十岁左右开始练，练到二十五六出师。那人的年纪看着三十出头，应该是老手了。”

怀瑾想了想：“但他杀人的刀是新的啊。”

惊蛰挑了挑眉，眉梢微微扬起，像是在说“哦？有意思”：“新的？”

“新开刃的没沾过血”怀瑾说，“所以可能是第一次出杀人的任务，但训练了十几年。技术成熟，心理不成熟。”

谷雨从右边接了话，声音不紧不慢的：“技术过硬，但没真正杀过人。所以他对杀人这件事有心理障碍。不是不敢，是不想。”

“对！”怀瑾说，“就是这个。”

立夏在后面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所以突破口不在身体上”

“在心理上。”

怀瑾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夏那张瘦长脸上没什么表情，肤色偏黑，混在人群里确实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的暗流。

“立夏说得对。芒种的药和针都没用，不是因为不够厉害，是方向不对。他不怕身体上的折磨，但他怕别的。”

白露在屋顶上飞来飞去——他已经开始探路了，轻功好的人就是这样，走路都不肯好好走，非要飞檐走壁。

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下面的动静，像一只蹲在墙头上的猫，耳朵转来转去捕捉声音。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从墙头上跳下来了，轻飘飘地落在怀瑾旁边，蹲下来仰头看她，嘴里还嚼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糖，腮帮子鼓了一边。

“怕什么？”他问，含混不清地，糖在嘴里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怕穷？怕死？怕没饭吃？”

怀瑾想了想，嘴里蹦出四个字：“怕亏心。”

五个人——连带着一只狐狸——同时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