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桃花灼灼·怕高吗

四个人走在青溪镇的街上，画面有些奇怪。

怀瑾走在中间偏左，宋云卿走在她右边，陆予怀走在她左边，不离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并排走的时候街面被占去了大半，后面的行人要侧身才能过去。

有个挑担子的大爷从后面赶上来，喊了一声“借过借过”，怀瑾往左边让了让，宋云卿往右边让了让，陆予怀没动。

大爷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担子差点蹭到他的袖子，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面无表情。

怀瑾看见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予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还是那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们在一个卖扇子的摊位前停下来。怀瑾拿起一把折扇打开看了看，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墨色很淡枝条疏疏的，倒是有几分意趣。

她转头想问问陆予怀这扇面画得怎么样，发现陆予怀已经走到旁边的书摊前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慢慢翻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宋云卿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已经空了的糖葫芦竹签，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怀瑾接过竹签随手扔进了路边的竹篓里，宋云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黄兄。”他小声喊了一句。

“嗯？”

“陆大人怎么来了？”

“买纸。”怀瑾说。

宋云卿想了想，又想了想，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平时也买纸吗？”

怀瑾看了他一眼 纵容一笑：“云卿管他平时买不买纸。他来了就来了，人多热闹。”

宋云卿“哦”了一声，不问了。

陆予怀从书摊上走过来，手里没有拿书——大概是没有买。

他走到怀瑾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画着梅花的折扇，说了一句：“枝干太软了。”

怀瑾低头看了看扇面上的梅花，又看了看陆予怀的脸。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夫子懂画？”

“懂一点。”

怀瑾把扇子放回去，拍了拍手：“那夫子改天给我画一幅。”

陆予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怀瑾把这个动作翻译成了“可以考虑”。

变故是在他们走到镇子西头的时候发生的。

怀瑾正蹲在一个卖陶哨的摊位前，手里捏着一个捏成小鱼形状的陶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发出一声尖细的、像鸟叫一样的声音。

宋云卿在旁边捂着耳朵，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予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又拿起了那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抽出来的书，在慢慢地翻。

星澈的尾巴忽然缠上了她的脚踝，力道不轻 是预警。

【乖宝，街尾七个人带了刀。从你们出宫就跟上了，一直在等机会。现在镇子西头人少，他们要动手了。】

怀瑾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陶哨放回摊位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但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七个人带了刀，从出宫就跟上了。

她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她知道一件事——不能在镇上动手。

她转过头，目光从陆予怀脸上扫过，从宋云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上。

镇子西头出去就是山林，林子密，进了山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云卿。”她喊了一声。

“嗯？”宋云卿还在看那些陶哨，手指在一个捏成兔子形状的小哨子上摸来摸去。

“我们去山上走走。”

宋云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带着一点疑惑，没有问为什么 乖乖地点了点头。

怀瑾又看向陆予怀。

陆予怀已经把书收起来了，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 在街尾的方向。

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只是手指扣在书卷的末端，指节微微发白。

“陆夫子山上风景不错，一起？”

陆予怀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警惕疏离，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褪了干净。

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很平：“好。”

不离走到怀瑾前面，步子稳稳的带着他们往镇子外面走。

惊蛰在街边收起了扇子，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摊上的折扇拢了拢塞进袖子里，然后跟了上去。

白露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糖葫芦，边走边吃，吃相很凶。

芒种从药材摊前直起身，把翻过的药材归回原位，朝摊主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

谷雨和立夏从街尾同时动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七个人的视线挡在了后面。

青溪镇后面是一片山林，不高但很密，树和树挨在一起枝叶交错，把天遮成了一条一条的缝隙。

山路是土路，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的草丛长到膝盖，走起来沙沙作响。

怀瑾走在前面，宋云卿跟在她后面，陆予怀走在她左边，不离在她右边。

后面已经看不见镇子了，也看不见那七个人，他们在暗中潜伏着。

星澈的尾巴一直贴着她的脚踝，他没有再说话。

他一个高维度生物其实一直不太明白 为什么小怜会这么执着于独立。

明明他说过的，什么事情交给他就好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再多依赖一些自己就好了……

不过如果小怜想玩，他也可以陪这些人玩一玩救世主的游戏。

怀瑾加快了步子。宋云卿也跟着加快了，但他的步子没有怀瑾稳，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子歪了一下。

手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树枝，树枝断了他又歪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闷的一声。

怀瑾立刻转回来蹲下去扶他。他的膝盖上沾了泥，手掌也被树枝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桃花眼里全是水光。

怀瑾从袖子里扯出一块帕子缠在他手掌上打了个结，动作轻柔利落。

“疼不疼云卿？”

宋云卿摇了摇头，嘴唇抿着声音有一点点抖：“不疼。”

怀瑾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一滴眼泪蹭掉了。

陆予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递过来，怀瑾接过去，用来缠宋云卿的手掌。

陆予怀的帕子是月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和怀瑾那团随便揉成一团的帕子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得有些好笑。

“陆夫子。”怀瑾一边缠一边说。

“嗯。”

“您会武吗？”

陆予怀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怀瑾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只是颜色薄淡的唇角微勾了一下。

“会一点。”

怀瑾的手顿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陆予怀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转——陆予怀内阁大学士，十六岁中状元，大清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读书人的典范，翰林院出来的清贵文臣，每天穿得一身素净，拿着书卷安安静静地站在朝堂上，比谁都不显眼。

他会武？

会一点？

什么叫会一点？

现在的文官学子都这么卷了吗……？ 还要文武双全！

陆予怀被她盯得不自在了，把目光移开落在山路的尽头。“小时候家里请过师父，学了几年。后来入了翰林就没怎么练了，但底子还在。”

怀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脚步声密集而沉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而且越来越近。

不离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轻很平：“公主 他们上来了。七个人都带了刀。您先走 属下拦住。”

怀瑾站起来把宋云卿从地上拉起来，推到他身后。她看了陆予怀一眼，陆予怀已经把书卷塞进了袖子里，袖口扎紧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怀瑾忽然想起他平时在朝堂上站着的样子——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松，整个人像一把被从鞘里拔出来的剑，安静 不动声色地亮出了刃。

怀瑾的脑子里又炸了一下。

啊？！ 你真会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转过头看着宋云卿。宋云卿的脸白了一个色号，嘴唇抿着 桃花眼里的水光还没干。

他手抓着怀瑾的衣袖，抓得很紧。

“云卿你跟白露先走。”怀瑾的声音温柔 吐字清晰。

宋云卿的眼眶又红了，他没有摇头纠缠 也没有说“我不走”。

他看着怀瑾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鼻音：“好。”

怀瑾的心疼了一下，但她没有时间心疼了。她抬起头喊了一声白露。

头顶的树叶响了一下，白露从树上落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糖葫芦，竹签已经从嘴里拿出来了，糖葫芦咬了一半，另一半还在签子上晃悠。

他看了一眼宋云卿，又看了一眼怀瑾，眼睛亮了一下。

“公主，他怕高吗？”

怀瑾看了宋云卿一眼。宋云卿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惊恐。

“怕。”

白露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痞气。

“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把糖葫芦从嘴里拿下来塞进怀里，走到宋云卿身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提了起来。

宋云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四肢在空中胡乱划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抓住了白露的衣领，指节发白。

他的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桃花眼闭得紧紧的。

“白——白露——！”

“别动。”白露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动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宋云卿立刻不动了，连呼吸都屏住了。白露朝怀瑾点了一下头，然后脚尖点地，整个人拔地而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无声无息地射进了树林深处。

宋云卿的惊叫声从树林深处传回来，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怀瑾看着那个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疼压下去，转过身。

那七个人已经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