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宫墙的砖缝借了一下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连声音都没发出多少。
他的轻功是几个人里最好的,好到有时候谷雨会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大家偷偷练了什么东西。
“道爷我成啦——!道爷——!”白露站直身子,两只手举过头顶朝天空喊了一嗓子。
声音又亮又脆,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惊得宫墙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怀瑾转过头,看见白露站在空地中央,两只手举着,笑得像个傻子。
他的脸因为跑得太快而微微发红,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白露,”怀瑾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你喊什么呢……”
“公主!我比谷雨哥快了两个呼吸!”白露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两只手比比划划,“两个呼吸!我从来没比他快过这么多!我今天——”
“行了行了,”谷雨从后面追上来,弯着腰喘气,脸上全是汗,“你闭嘴吧。你再喊我把你扔回去。”
白露没有闭嘴。他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怀瑾眼睛亮亮的。
“公主,您刚才看见没有?我从墙头翻过来的时候,还在空中翻了个身。”
怀瑾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白露的睫毛上挂着汗珠,鼻尖红红的,笑得像个讨赏的小孩。
“下次有危险,”怀瑾慢吞吞地说,“我直接骑你跑算了。你飞得比马快,还不颠。”
白露的笑容僵了一下。“公主,我不是马……”
“你比马好用。”
白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脸先是红了一下,然后又白了一下,然后又红了一下。
旁边芒种蹲在柱子下面,从布包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白露,你被公主骑了。”
白露猛地转过头:“什么叫被公主骑了?!”
芒种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说的。不是你说的?”
白露的脸彻底红了。他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芒种:“你——你——你等着——”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指着芒种又说了句“你等着”,然后转身又走了。
芒种蹲在柱子下面,又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立夏靠在墙边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笑了,也可能只是风吹的。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他的目光从白露移到芒种,从芒种移到惊蛰,从惊蛰移到不离,最后落在怀瑾身上。
她已经被年世兰扶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了,看不见了。
立夏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安静得像一块长在墙根底下的石头。
谷雨站在马车旁边叉着腰喘气,喘匀了之后走到不离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骑慢点。公主吐了你洗车。”
不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翻身上马,骑着马慢慢走到车队前面去了。他的马走得很稳,跟刚才那不要命的疾驰判若两马。
惊蛰站在马车旁边,没有上去。他隔着车帘,听见里面年世兰在说“你躺会儿,到了额娘叫你”。
听见怀瑾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听见她翻了个身,衣料蹭在垫子上的窸窣声。
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