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王崇简见钱明义被鄂尔泰踩着,急得团团转。
但他不敢去惹鄂尔泰那头蛮牛,眼珠一转,瞅准了旁边看起来最憨、最好欺负的图鲁。
他冲上去,伸手就要抓图鲁的胳膊。
结果图鲁憨憨地看着他冲过来,也不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的腕骨捏碎:
“王大人,你干啥?”
王崇简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挣扎:“放开本官!放开!”
图鲁挠挠头,一脸无辜:“不放。你要打我!”
王崇简被图鲁抓着一只手,孙国玺——就是刚才被赵明轩推过来撞到图鲁身上的那个倒霉蛋,被图鲁抓着另一只手。
两人都被抓得动弹不得,像两只被捏住翅膀的麻雀。
图鲁左右看看,憨憨地笑,笑得很满足:“嘿嘿,抓了两个。”
法喇在旁边看得直乐,拍着大腿:“图鲁,你小子行啊!开张了!”
图鲁谦虚道,笑容憨厚:“还行还行。”
———
混乱还在继续,愈演愈烈。
钱明义趁鄂尔泰不注意,偷偷往外爬。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毛毛虫,一点一点地蠕动,一寸一寸地挪,脸憋得通红,汗水糊了眼睛也不敢擦。眼看就要爬出人群,重见天日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揪住了他的后领。
钱明义回头一看,魂飞魄散。
又是阿灵阿那张笑眯眯的脸。
阿灵阿低头看他,笑容和煦得像在关心晚辈:“钱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地上凉,仔细身子。”
钱明义脸都绿了,嘴唇哆嗦:“我、我——”
“回去。”阿灵阿把他拖回人群中央,往地上一放,“还没打完呢,钱大人是主角,怎么能走?”
钱明义被扔回原地,欲哭无泪,心如死灰。
王崇简也被拖回来了。他刚被图鲁放开,跑出去没几步,就被法喇追上了。
法喇大步流星,几步就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像拎一只扑腾的鸭子。
王崇简在空中乱蹬,官靴又甩飞一只:“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法喇拎着他往回走,瓮声瓮气:“不放。老子还没打够呢,你跑什么跑?”
孙国玺也被抓回来了。他是被马尔赛追上的。马尔赛跑得比他快多了,几步就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孙大人,跑那么快干什么?回去继续聊!”
孙国玺脸白得像纸,拼命摇头:“不、不聊了——下官认输——认输——”
“不行!必须聊!”马尔赛不由分说,把他拖回去。
五个人被拖回人群中央,被按着蹲成一圈。
法喇、图鲁、鄂尔泰、马尔赛、阿灵阿五个人围着他们,像五座铁塔,遮天蔽日,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周文渊、钱明义、王崇简、孙国玺、张廷璐五个人蹲在地上,灰头土脸,官帽歪斜,官袍皱巴巴,狼狈不堪。
“服不服?”法喇居高临下地问,声如闷雷。
五个人齐声道,声音参差不齐,但意思一致:“服了服了!服了!”
“服了就好。”法喇满意地点点头,“那说说,公主有没有错?”
“没有没有!公主圣明!”
“公主是不是清白的?”
“是是是!清清白白!比雪还白!”
“那你们还弹劾不弹劾了?”
“不弹了不弹了!打死也不弹了!”
法喇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其他武将,大手一挥:“兄弟们,收工!”
武将们一哄而散,留下五个文官瘫在地上,像五滩烂泥,狼狈不堪。
———
但混乱还没结束。
旁边,一群文官和武将还在互殴,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文官抱着一个武将的腿,死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是奸臣!你是奸臣!本官今天跟你拼了!”
武将挣不开腿,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尘土飞扬:“你才是奸臣!你全家都是奸臣!你放开!”
“不放!死也不放!”
另一个文官骑在一个武将背上,拿朝笏没命地砸他脑袋,一边砸一边喊:“本官今日替天行道!打死你这个乱臣贼子!”
武将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背上的人像膏药一样贴着他,起不来,只能闷声骂,骂得青筋暴起:“你他娘的给老子下来!下来!”
“不下!就不下!”
又一个武将冲过来,一把把那个文官从背上揪下来,像扔破麻袋一样扔了出去。
文官惨叫着飞出去,砸倒了三个正在逃跑的同僚。
三个人滚成一团,惨叫连连,朝笏官帽滚了一地。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被追得跑不动了,气喘如牛,两腿打颤。
他干脆往地上一坐,把朝笏一扔,拍着大腿,仰天长嚎,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屋顶:
“天老爷诶——!不给人活路咯——!老夫为官三十八年,历经三朝,今天被一群武夫追着打,像撵兔子一样撵!天理何在啊——!王法何在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震屋瓦,连殿顶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追他的武将愣住了,挠挠头一脸为难:“这……这咋整?碰瓷儿啊?”
旁边一个文官抱着朝笏跑过,气喘吁吁地丢下一句:“别理他!他装的!每次挨打都这样!”
老御史哭声一顿,瞪了那文官的背影一眼,怒道:“你才装的!你全家都装的!”
然后继续嚎,嚎得更凄惨了:“天老爷诶——!没天理咯——!”
武将想了想,决定不理他,转身去追别人了。
老御史见他走了,哭声戛然而止,麻利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捡起朝笏一溜烟跑了。
———
另一个角落里,两个文官正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滚得满身是灰。
一个是周文渊的门生刘御史,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一个是李卫的人方文远,三十出头,圆脸微胖。
刘御史揪着方文远的衣领,脸涨得通红:“你刚才骂谁?!你骂谁?!”
方文远揪着刘御史的头发,把他脑袋往后扯,毫不示弱:“骂你呢!怎么了?!骂的就是你!”
“你凭什么骂我?!本官哪里得罪你了?!”
“你弹劾公主,我就骂你!你是奸臣!奸佞小人!”
“你——你血口喷人!本官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呸!忠心耿耿?你是周文渊的狗!你汪汪那种!”
“放肆!放肆!本官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着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让谁,从东滚到西,从西滚到东,撞翻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又是惹起一片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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