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白热化。
一个文官跑着跑着,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朝笏摔出老远,门牙都差点磕掉。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趴在地上的武将——正是刚才被围殴的巴图。
巴图抓着他的脚踝咧嘴一笑,露出沾了灰的牙齿:“跑什么?陪老子聊会儿。”
文官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爬,双手在地上乱刨,声音都劈了:“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巴图不放,抓得死紧:“不放。你们刚才打老子打得挺爽的,现在轮到老子了。”
文官挣扎得更厉害了,两条腿乱蹬像一只被抓住后腿的青蛙。但他爬一步,巴图就把他拽回来一步。
两人就这么一个爬一个拽,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灰尘扬起老高。
旁边的人跑过,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跑——没空管,自己还顾不过来呢!
———
另一个文官更倒霉。
他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扑去,直接扑进了武将堆里。
抬头一看,周围全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武将,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各异。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各、各位大人,晚生、晚生是自己人——”
武将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都在抖:“晚生、晚生支持公主!真的!”
其中一个武将是年羹尧手下的参将,他开口瓮声瓮气:“你哪个衙门的?”
他张口就来,脑子已经不会转了:“都、都察院的——”
武将们脸色齐齐一变。
“都察院的?那不是周文渊那老匹夫的人吗?”
他连连摆手,摆得像风中的柳条:“不是不是!晚生跟周文渊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你站都察院?”
“晚生、晚生只是挂职!对,挂职!挂职!”
武将们听不懂挂职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听懂了“都察院”这三个字。
这就够了。跟周文渊一个衙门,那就不是自己人。
“兄弟们,揍他!”
一群武将围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他惨叫起来,声音凄厉:“晚生是自己人!自己人!啊——别打脸——晚生还要见人——啊!”
———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你是奸臣!”
另一个声音立刻回敬,嗓门更大:“你才是奸臣!你全家都是奸臣!”
“你是!你是大奸臣!”
“你是奸臣中的奸臣!奸臣之最!”
“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奸臣!”
“你子孙万代都是奸臣!”
两人边打边骂,骂得越来越难听,越来越离谱,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万代,从三皇五帝骂到当朝天子。
旁边的人也加入进来,一时间,“奸臣”二字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太和殿,殿顶的藻井都嗡嗡回响。
年羹尧站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对对!骂得好!继续骂!让本将军看看谁骂得最精彩!”
胤祥也笑得不行,扶着殿中的大柱子,肩膀直抖,脸都憋红了。
李卫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哎哟我的亲娘诶,我李卫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太他娘的热闹了!”
———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礼部侍郎赵明轩。
赵明轩今年三十出头,是宋云柔的夫君——也就是宋云卿的二姐夫。
他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青绿色官服熨帖平整,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目温和,嘴角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好欺负,是那种在朝会上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老实人。
他走到被鄂尔泰按在地上的钱明义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钱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
钱明义正被鄂尔泰的大脚踩着,动弹不得,艰难地扭头看他,脸憋得通红:“什、什么事?快说!”
赵明轩微微一笑,笑容和煦:“下官想问,钱大人方才在朝堂之上弹劾公主,说公主结交朝臣,图谋不轨,可有真凭实据?”
钱明义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我、我没有——”
“没有证据就弹劾公主,”赵明轩依然笑着,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钱明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道:“你、你管得着吗?你算哪根葱?也配来质问本官?!”
赵明轩笑容不变,语气依然温和:“下官是礼部侍郎,官阶虽不如钱大人,但也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钱大人弹劾公主,下官问一句,有何不可?”
钱明义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时御史台的陈御史,也是周文渊的忠实走狗冲上来。
他指着赵明轩的鼻子,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赵明轩!你少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小舅子宋云卿,天天追着公主屁股后头跑,你能不知道?你早就站公主那边了!装什么清高!”
赵明轩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和唾沫,看向他,笑容依然温和得滴水不漏:“陈御史说什么?下官的小舅子?”
“对!宋家小公子宋云卿!天天追着公主跑,恨不得贴人家身上!你敢说你不知道?!”
赵明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陈御史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下官的小舅子喜欢谁,那是他自己的事。下官站在哪一边,那是下官自己的事。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陈御史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明轩往前走了一步,依然笑着,但目光却让陈御史心里发寒:“再说了,就算下官站在公主这边,又有什么问题?”
“公主入朝理政以来,做的哪一件事不对?哪一件不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下官站在公主这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陈御史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几个文官对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
这人看着就好欺负,瘦瘦弱弱的,肯定不禁打。先收拾了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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