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云观出来,已经是申时末。
太阳西斜,余晖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暖洋洋的金色。
怀瑾抱着狐狸,顺着山路往下走。
怀里的狐狸暖烘烘的,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下巴底下,偶尔蹭一蹭,痒痒的,又软软的。
【乖宝。】星澈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软软的,带着点慵懒。
【今天顺利,晚上回去让御膳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你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要不两个都要?】
怀瑾低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声音黏黏的:【哥哥,你怎么就知道吃?】
狐狸的银眸弯了弯,那模样,像极了偷着乐的小孩。
【哥哥是看你高兴,想让你更高兴。】他继续说。
【再说了,你高兴的时候不就喜欢吃好吃的吗?小时候你一高兴,就往嘴里塞东西,塞得腮帮子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哥哥在旁边看着,心里就高兴。】
怀瑾忍不住笑了,把脸往下埋了埋,蹭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那毛软得不像话,蹭在脸上,像蹭着一团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也是我家乖宝。】星澈的声音里带着笑,软软的黏糊糊地裹上来,【哥哥就爱看你吃东西。吃得香,哥哥就高兴。比我自己吃还高兴。】
怀瑾心里一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脑袋上,轻轻晃着。
那晃动的幅度很小,就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悠着,像哄小孩,又像撒娇。
【哥哥最好了。】她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那当然。】星澈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可那得意也是软的,听着就让人想笑。
【对了,你饿不饿?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早上就喝了半碗粥,中午光顾着紧张,肯定又没好好吃。】
【哥哥就知道,你这孩子一有事就忘记吃饭。待会儿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吃东西,不许再拖。】
怀瑾乖乖点头,下巴在他脑袋上一磕一磕的:【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就好。】星澈继续说,【还有,回去先喝碗汤暖暖胃,再吃饭。不许一回去就吃凉的,你胃不好,哥哥可记着呢。】
【还有,吃完别马上躺下,走一走,消消食。你老记不住这个,每次吃完就往榻上一歪,跟只小猫似的。哥哥得在旁边看着你,不让你歪。】
怀瑾听着他碎碎念,嘴角一直弯着。
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可她就是爱听。
听一遍,心里暖一遍。听两遍,心里软两遍。
她时不时低头,把脸埋进他毛茸茸的脑袋里蹭一蹭,黏黏糊糊地应一声。
两人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聊着天。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怀瑾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个人。
那人站在山路中间,正对着她,像是专门在等她。
白衣胜雪,眉眼精致得不像话。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像是画里的人走出来了。
那双眼睛弯弯的,带着笑。
那笑意软软的,暖暖的。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那种藏着什么的笑,就是……就是看着你,就觉得高兴,然后那高兴就从眼睛里淌出来了。
——阿越。
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哥哥。】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星澈的声音响起,懒洋洋的调子不见了,换上了几分警惕。
可那警惕也是轻轻的,怕惊着她似的。
【看见了。这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巧了。】星澈说,【这山路不是官道,平时没什么人来。他出现在这儿,还正好站在路中间等着——像是算好了时辰。】
【你看他站的位置,不前不后,刚好是这段路的中间,前后都看不到头。】
怀瑾心里一紧。
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她抱着狐狸,继续往前走。步子没乱,呼吸也没乱。就是抱着狐狸的手紧了紧。
星澈感觉到了,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臂,像是在说:不怕,哥哥在。
走到近前,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人。
“阿越公子。”
阿越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黄公子,又见面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团子,又像山涧里流过的泉水,清清亮亮,却又带着点甜。
怀瑾礼貌笑了笑。
“阿越公子怎么在这儿?”
阿越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等人。”
“等谁?”
阿越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那笑意漫上眼角,漫上眉梢,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等黄公子。”
怀瑾的心又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张脸上,还是那副乖巧人畜无害的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总让人觉得……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里经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这儿等她。
【乖宝。】星澈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么软,可那软里带着稳,像一张软软的网把她安全兜在里面。
【别慌。哥哥在。】
怀瑾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看着阿越,问:“阿越公子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儿?”
阿越眨眨眼。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眨动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了扇。
“不知道啊。就是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看见黄公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巧合。
可他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分明藏着点什么,只是不肯说。
怀瑾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还真是……
“阿越公子找我,有事?”
阿越点点头。
“有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怀瑾。
是一块糕点。
雪白雪白的,小小的一块,上面印着一朵花——跟之前那块玉佩上的花一样。
那花的样子很特别,不是寻常的梅花桃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花,带着点陌生的美。
怀瑾愣住了。
“这是……”
“尝尝。”阿越笑眯眯地说,把糕点又往前递了递,“我做的。”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托着那块雪白的糕点,竟比那糕点还要白上几分。
那双手好看得不像话,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从来没做过粗活的。可他说这是他做的。
怀瑾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看他。
“你……专门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给我送糕点?”
阿越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嗯。上次黄公子请我参观格物阁,我还没谢过呢。那日人多,没能好好道谢。今日特意做了些点心,拿来给黄公子尝尝。”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道谢,好像他大老远跑到这山上来,站在路中间等着,真的只是为了送一块糕点。
可他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怀瑾。
那目光温顺乖巧,像是春日里的阳光,轻轻柔柔地落在人身上 惹起一阵痒意。
没有让人感觉到不适的打量,他只是这样温温柔柔地看着。
安安静静地看着。
好像看着她就高兴,好像这世上没有比看着她更重要的事。
怀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看那块糕点。
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但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
【哥哥?】
星澈沉默了一瞬。
【糕点没问题。没有毒,没有药,就是普通的点心。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