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继续说:“全国那么多官员,每人加一大截俸禄,加起来是多少银子?国库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山西刚挖出来三百五十万的窟窿,别的地方呢?万一其他地方也有窟窿,国库还撑得住吗?”
胤禛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想了想,看向陆予怀。
“陆爱卿,你怎么看?”
陆予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可以分批。”
胤禛看着他。
“分批?”
“先从京官开始。京官人数少,花费小。等国库宽裕了,再推及地方。”
他顿了顿。
“也可以分等。清苦的衙门先加,肥的衙门后加。那些本来就有油水的,可以少加或不加。”
胤禛听着,眼睛亮了。
“有道理!”
他看向怀瑾。
“你觉得呢?”
怀瑾点点头。
“先生说得是。分批分等,循序渐进,既不会让国库一下子吃紧,也能让那些真正清苦的官员先受益。”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而且,这样还能起到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让那些肥差看着清苦的衙门加俸禄,心里痒痒。等轮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想:反正快轮到我了,再等等吧,别贪了,万一被抓了不划算。”
胤禛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脑子转得真快。”
怀瑾眨眨眼。
“跟阿玛学的。”
———
胤禛又看向陆予怀。
“陆爱卿,你觉得这两个主意,放在一起用,怎么样?”
陆予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皇上,臣有一言。”
胤禛坐直了身子。
“说。”
陆予怀看着他,目光依旧是清冷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胤禛和怀瑾都愣了一下。
“诺敏一案,牵连甚广。八王爷的人被削了大半,但八王爷本人还在。朝中那些观望的,也还在。”
他顿了顿。
“新朝初定,根基未稳。若此时大张旗鼓改革,容易引人注目,也容易招人忌惮。”
胤禛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陆予怀继续说:“会考府要设,养廉银要发。但不能一下子铺开,也不能说是改革。”
他顿了顿。
“可以说,是因为诺敏一案,皇上痛心疾首,所以要严查账目,杜绝后患。会考府,就是用来查账的。养廉银,是皇上体恤官员辛苦,特赐恩赏。”
胤禛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打着查案的幌子,把事办了?”
陆予怀微微颔首。
“皇上圣明。”
胤禛笑出声来。
“陆爱卿,你这脑子,转得也不慢。”
陆予怀没说话。
怀瑾在旁边听着,微微挑眉
陆夫子看着清清冷冷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还知道打着幌子办事。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白眼,暗暗下了个定论:
陆夫子是个极品腹黑男。
———
胤禛想了想,又看向怀瑾。
“怀瑾,你觉得呢?”
怀瑾回过神来。
“儿臣觉得先生说得是。诺敏一案,正好是个由头。用这个由头,把会考府设起来,把养廉银发下去。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因为查案发现的问题,所以要堵漏洞。”
她顿了顿。
“而且,这样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胤禛看着她。
“怎么说?”
怀瑾笑了笑。
“诺敏被砍了,人头还挂着呢。那些贪了的,现在肯定心里发慌。
这时候设会考府,发养廉银,他们就会想——皇上这是要严查了,但同时也给我们留了条活路。
把亏空的补上,以后拿着养廉银好好过日子,别再贪了。”
她顿了顿。
“这样一来,不用大动干戈,就能让那些人主动把银子吐出来。”
胤禛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说……让他们自己补?”
“对。”怀瑾点点头,“现在八王爷刚被削,他的人正慌着呢。那些贪了的,肯定怕被牵连。
这时候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把亏空补上,既往不咎。他们肯定会抢着补。”
她笑了笑。
“等他们把银子补完了,咱们再慢慢查。查到了,再说。”
胤禛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陆予怀在旁边,忽然开口。
“狡猾。”
胤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
“对对对!狡猾!太狡猾了!”
怀瑾看向陆予怀。
陆予怀也看着她。
目光相触,他眼里的清冷似乎淡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但怀瑾看见了。
她心里哼了一声。
这人,夸人都夸得这么清冷。
———
胤禛笑够了,正色道。
“那就这么定了。会考府要设,养廉银要发。打着查案的幌子,让那些贪了的自己把银子吐出来。”
他看向陆予怀。
“陆爱卿,会考府的事,你来牵头。人你挑,章程你定。有困难就来找朕。”
陆予怀微微颔首。
“臣遵旨。”
胤禛又看向怀瑾。
“怀瑾,你刚回来,先歇几天。等歇好了,跟着陆爱卿学学问。顺便——”
他笑了笑。
“帮朕盯着点。有什么主意,随时跟朕说。”
怀瑾点头。
“儿臣明白。”
胤禛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行了,正事说完了。你们俩,要不要一起用个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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