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看你笑话【金币郁衿 老婆】

是夜，夜色如水。

怀瑾手上拿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桃花手帕，面色柔和。

不离无声地走进来。

“公主，八爷那边有动静了。”

怀瑾抬眼。

“京里传来的消息，八爷今天见了三个人。户部侍郎陈大人，吏部郎中王大人，还有——”

他顿了顿。

“隆科多的人。”

怀瑾的眼神冷了下来。

隆科多。

舅舅。

佟国维的儿子，孝懿仁皇后的弟弟，当今皇上的亲舅舅。

也是——八爷的舅舅。

她沉默了很久。

隆科多在先帝朝就是重臣，手里握着步军统领衙门，京城九门都在他掌控之中。

皇阿玛登基，他出了大力，被封为舅舅、吏部尚书、一等公，风光无限。

可他也是八爷的舅舅。

这些年，他一直两边都不得罪。

如今，他终于要选边站了吗？

“还有别的吗？”怀瑾问。

“八爷的人，今天还去了两次户部。具体见了谁，还没查出来。”

怀瑾点点头。

“继续盯着。告诉京里的人，小心些。隆科多的人，不好惹。”

“是。”

不离退下。

怀瑾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满院清辉。

隆科多。

这个人，比八爷更难对付。

八爷在明，他在暗。八爷有野心，他有实力。八爷的人在外面跳，他在里面稳坐钓鱼台。

如果他真的站到八爷那边……

怀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隔壁房间，传来宋云卿轻轻的呼吸声。

他今天跑累了，睡得早。

怀瑾听着那呼吸声，嘴角微微扬起。

傻小子。

她转身，走到桌边，摊开纸笔。

得写信给皇阿玛了。

窗外，更深的水，更长的路。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在等着她。

———

审讯结束后第三天，该交代的交代了，该画押的画押了，该哭的哭完了，该骂的也骂完了。

诺敏、周逢春、王德明、刘文昭，还有七八个涉案的官员，统统关在太原府大牢里，等着京城的批文下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

按说，事情到这一步，怀瑾他们该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

但怀瑾不想走。

“急什么？”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批文还得等几天才到，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山西，不得好好玩玩？”

李卫斜眼看她：“公主，您是想‘玩’吗？”

怀瑾眨眨眼：“那不然呢？”

胤祥在旁边嗑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怀瑾啊，你就直说吧，你想干嘛？”

怀瑾笑了笑，站起身。

“走，去大牢转转。”

李卫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去大牢？！公主，您去那儿干嘛？”

“唠嗑。”怀瑾说得理直气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听听贪官们怎么给自己找借口的。多有意思。”

胤祥的瓜子呛进了嗓子眼儿，咳了半天。

李卫沉默了一瞬，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臣陪您去。”

怀瑾看着他，笑了。

“李大人，您这是想看热闹吧？”

李卫正色道：“臣是去监督审讯结果，绝无私心。”

“那您笑什么？”

“臣没笑。”

“您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臣天生面善。”

胤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

太原府大牢，阴森潮湿，臭气熏天。

怀瑾捏着鼻子走进去，李卫和胤祥跟在她身后，不离面无表情地殿后。

牢头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几位大人，这边请，这边请。诺大人——不是，诺敏关在最里面那间，单间，单间。”

怀瑾点点头，一路走过去。

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种灰头土脸的人。有的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栅栏上往外看，有的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扑上来喊冤。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

“大人！放我出去！”

“大人！我有钱！我有钱！”

怀瑾理都不理，径直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那间，她停下脚步。

诺敏坐在一堆干草上，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的肉都耷拉下来了，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怀瑾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认命。

“公主来了。”他说，“来看我笑话？”

怀瑾坦白点点头：“对。”

诺敏：“……”

李卫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怀瑾在栅栏外面蹲下来，跟诺敏平视。

“诺大人，在这儿住得怎么样？”

诺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想问什么，直说吧。”

怀瑾歪着头，想了想。

“我就是好奇——你贪了那么多钱，图什么？”

诺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

“图什么……”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苦笑起来，“图什么？图日子过得好一点呗。”

“你日子过得不好吗？”怀瑾问，“二品布政使，一年俸禄一百八十两，够你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了。”

诺敏看着她，眼神复杂。

“公主，您没当过官，不知道。”

“那你跟我说说。”

诺敏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官要花钱的。逢年过节要给上峰送礼，同僚之间要应酬，家里要养一群仆人，出门要坐轿子、穿好衣裳、用好东西。一年那点俸禄，够干什么？”

怀瑾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贪？”

“我不贪怎么办？”诺敏的声音激动起来，“别人都贪！我不贪，怎么跟他们处？我不贪，怎么往上爬？我不贪，怎么……”

“打住打住。”怀瑾打断他，“别人都贪，你就跟着贪？那别人吃屎你也吃？”

诺敏噎住了。

李卫在旁边笑得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