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血债 3【金币郁衿】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干净的年轻公子，吓得往后缩。

“能、能吃……”

怀瑾看着她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干瘦的手，看着她身后那间透风漏雨的破屋。

“您家里几口人？”

老妇人的眼眶红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原先有五口……老头子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老大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孙子……老二去了修水池的工地上，想挣点钱贴补家用……老三还小，才十四……”

她说不下去了。

怀瑾等着。

老妇人抽噎了几声，继续说。

“去年修那个水池，老二被石头砸死了……工地上的人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一文钱都没赔……老大去讨说法，被打断腿扔出来……腿烂了，没钱治，拖了半年，也死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儿媳妇改嫁了，把孩子扔给我……两个孙子，一个饿死了，一个卖了……卖了五两银子，给老大买的棺材……”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在喉咙里，像一只濒死的动物在呜咽。

怀瑾站起身，往前走。

巷子尽头，一个男人躺在破席子上。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一条腿空荡荡的，裤管瘪瘪地搭在席子上，像一条干瘪的口袋。

那是二牛的邻居，去年跟他爹一起去理论，被打断腿扔出来。

腿烂了，只能锯掉。

锯掉之后没钱治，伤口化脓，眼看活不成了。

他老婆蹲在旁边，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他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她喃喃地说，声音空洞洞的，“怎么办……”

怀瑾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伤口。

伤口烂得不成样子，脓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外流着，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恶臭。

骨头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上面爬着蛆。

救不了了。

怀瑾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进那女人手里。

“给他买点好吃的吧。”

那女人愣愣地看着那锭银子，忽然跪下来磕头。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怀瑾扶起她，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

一条街走下来，她见了十三户人家。

十三户里，有八户死了人。

有六户卖过孩子。

有三户的闺女被抢走了，再也没回来。

有一户，全家死绝了。

尸体还在屋里，没人收。

怀瑾站在那间破屋门口，看着里面发黑的尸体。

那是一对老夫妻，并排躺在炕上。老头的手搭在老伴的手上，十指交握，像是睡着了。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寿衣——那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攒了一辈子的钱，才买得起这两身寿衣。

不离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良久，怀瑾转过身。

她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回去。”

当晚，怀瑾把李卫和胤祥叫到房间。

她把二牛的账册、刘文昭的供词、还有下午看到的那些，一一摆在桌上。

“诺敏只是个小角色。”她说，“真正的黑手，在这儿。”

她指了指账册最后那个名字。

胤祥的脸色变了。

“八哥？”

李卫的脸色也变了。

“公主，这……”

怀瑾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我今天下午看到了什么吗？”

两人摇头。

怀瑾把下午的见闻说了一遍。

十三户人家，八户死了人，六户卖过孩子，三户闺女被抢，一户全家死绝。

她说完，房间里一片死寂。

胤祥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白得像骨头。

李卫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怀瑾轻声说，“只是太原城东的一条街。只是张兰镇的一个角落。只是山西的一个小县城。”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整个山西呢？整个山东、河南、江苏呢？八年了，有多少百姓被这样对待？”

没人能回答。

“咱们查诺敏，能查出来三百五十万两。”怀瑾继续说，

“可这三百五十万两，是多少条人命换来的？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换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此刻没有一点表情。

月光在她眼睛里凝成两团冷冷的光。

“诺敏要抓。”她说，“八叔现在动不了。”

胤祥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怀瑾打断他，“八叔在朝中经营二十年，根基有多深，你比我清楚。咱们现在手里这点证据，动不了他。”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动不了他，不代表不能动他的人。”

李卫一愣：“公主的意思是……”

“山西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怀瑾说，“诺敏、周逢春、王德明，还有那些参与过欺压百姓的，全部拿下。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可八哥那边……”

“让他知道咱们查出来了。”怀瑾说，“让他知道咱们手里有证据。让他知道，他的人在咱们手上。”

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会慌的。一慌，就会动。一动，就有破绽。”

李卫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您这是要引蛇出洞？”

怀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