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掌灯时分。
怀瑾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心思却有些飘忽。
不离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公主,都安排好了。宋公子那边……”
“他怎么了?”
“宋公子回府后,立刻让人收拾行李,说要出门。”不离顿了顿,
“宋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帮他打点,还特意派人来问……公主明天的具体行程。”
怀瑾一愣,随即失笑。
这个娇气包……果然还是想跟去。
“随他吧。”她摇摇头,眼里却带着温柔的笑意,“路上照应着些,别让他出事。但……也别让他跟得太近,免得耽误正事。”
“是。”
不离退下后,怀瑾又看了会儿地图,忽然想起宋云卿给的锦囊。
她从怀里掏出锦囊,打开,取出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首小诗,字迹清秀,却透着几分稚气:
“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后面还加了一行小字:
“黄兄,江南的月亮一定很美。我等你一起看。我会一直一直想你的。——云卿”
最后那个“云卿”两个字,写得格外认真,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怀瑾看着那朵小桃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傻小子……
她把纸条仔细叠好,和那缕头发一起放回锦囊,贴身收好。
又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提笔写道:
“云卿吾弟:
见字如晤。
明日即将启程,此去山高路远,归期未定。然心有牵挂,便不觉路途艰辛。
望弟在京,珍重自身,勿以兄为念。
待山西事了,江南月下,必与弟同游。
兄怀瑾 手书”
写完后,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准备明天让不离送去宋府。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庭院里,一片清辉。
怀瑾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天就要走了。
山西的账,江南的税,未知的危险,复杂的算计。
但此刻,怀瑾心里却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暖。
这一路,她不孤单。
“公主,该歇了。”宫女在门外轻声提醒。
“知道了。”
怀瑾吹熄蜡烛,躺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一手握着胸口的平安扣,一手握着那个装着青丝的锦囊。
晚安,京城。
明天见,新的征程。
———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永寿宫已经灯火通明。
“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年世兰眼睛还红肿着,显然是昨晚哭过,此刻却强打着精神,指挥着宫女往马车上搬东西,
“这床蚕丝被是苏州进贡的,轻软暖和;这盒点心是御膳房刚做的,路上垫垫肚子;这壶参汤还温着,趁热喝……”
怀瑾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骑装,外罩石青色披风,长发用银冠束成马尾,腰间挂着金印和羊脂玉佩,手腕上是康熙赐的檀木手串。
她看着那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以及后面还有两辆同样满载的行李车,哭笑不得:“额娘,儿臣是去查案,不是搬家。”
“查案也得吃饭睡觉!”年世兰抹了把眼角,
“山西那地方,听说连热水都难得,不多带些怎么行?还有这床锦褥,是端妃妹妹亲手缝的,铺在马车上,免得颠簸……”
宜修、齐妃、端妃也来了,三个女人站在廊下,眼巴巴地看着怀瑾。
“路上小心。”宜修轻声说,将一个小包裹递过来,“这里面是些干粮,你十三叔说路上驿站简陋,备着些总没错。”
齐妃赶紧凑过来,塞给怀瑾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些碎银子带着,路上打赏用!还有这些金瓜子,关键时刻能救命!”
端妃咳嗽了两声,柔声道:“慢些走,别赶路。身子要紧。”
怀瑾一一应下,心里暖得发烫。
胤禛没来送——帝王要有帝王的威严,但苏培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公主,皇上让奴才送来的。”苏培盛躬身道,“皇上说,路上若遇急事,可用此物。”
怀瑾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是繁复的龙纹。
入手沉甸甸的,透着森然寒意。
这是雍正朝的钦差令牌,持此令者,可调地方兵马,可先斩后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