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释怀

“皇玛法……对不起……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臣没能救您……孙臣明明可以……孙臣有办法的……是孙臣没用……是孙臣自私……皇玛法您骂我吧……您打我吧……”

她语无伦次，把这些日子积压的痛苦、愧疚、自责，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康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很小很小的孩子，等她哭声稍歇，才温声开口：“瑾儿啊，抬起头，看着皇玛法。”

怀瑾抽噎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康熙用袖子替她擦眼泪，动作轻柔：“傻孩子，皇玛法为什么要骂你打你？就因为你没用自己的本事，把皇玛法这个老头子强留在世上？”

怀瑾一愣，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

康熙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以为皇玛法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从你出生时那场异象，从你那些远超年龄的见识和手段……皇玛法就知道，朕这个孙女儿，来历不一般。”

他看着怀瑾震惊的脸，目光温和而包容：“可那又怎样呢？你还是朕的瑾儿。是那个会趴在朕膝头听故事，听到有趣处咯咯笑的瑾儿；

是那个会偷偷把不爱吃的胡萝卜藏在朕奏折底下，以为朕发现不了的瑾儿；

是那个为了西北将士连夜赶制手套，为了你舅舅敢跟亲王对上的瑾儿。”

他握住怀瑾冰凉的小手，她的手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发抖：“瑾儿你记住，你从哪里来，有什么本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个好孩子。你心里有光，有热，有对家人的爱，也有对百姓的仁。这就够了。比什么来历，什么本事，都珍贵。”

怀瑾的眼泪又涌出来，却是滚烫的，带着释然和更深的委屈：“可是……可是我明明可以试试救您的……我怕……

我怕改了历史会有大祸……我怕……我也想让阿玛顺利登基……我……我很自私……”

“不，你不自私。”康熙摇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你只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权衡利弊了。生死有命，朕活了六十八年，当了六十一年皇帝，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该做的，都做了。

子孙也算争气，江山后继有人。朕……真的活够了，也累了。”

他望向窗外的月色，神情是彻底的安宁和满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或遗憾：

“朕走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甚至是高兴的。这江山，交给老四，朕放心。有你在一旁帮着，看着他，提醒他，朕更放心。”

他重新看向怀瑾，目光灼灼，带着无限的信任和托付：“瑾儿，皇玛法把那些东西给你，不是让你背着愧疚过日子的。

是让你挺直腰杆，活得痛快，替朕，也替你自己，好好看着这大清江山。

你阿玛性子冷，有时候钻牛角尖；你十三叔重情义，有时候太直；你舅舅在外头拼命，有时候顾不上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有你在一旁，皇玛法才能真的闭上眼，安心地去见列祖列宗。”

他伸出手像以前一样，轻轻揉了揉怀瑾的发顶。那触感真实而温暖。

“所以，别哭了，也别自责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子养好。

往后，这江山，这家，皇玛法可就托付给你了。你得替皇玛法，守好了。”

怀瑾听着，眼泪不停地流，可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却在皇玛法温和平静、充满理解的话语里，轰然碎裂。

愧疚还在，自责还在，可不再是啃噬心肺的毒蛇，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份必须走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皇玛法……”她哽咽着，紧紧回握住康熙的手，“孙臣……孙臣记下了。孙臣会好好的，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孙臣会替您看着阿玛，看着十三叔，看着舅舅，看着这江山……孙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这才对。”康熙笑了，那笑容像月光一样清朗温暖。

他伸手从怀里掏了掏，竟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梅花糕，递给怀瑾：“喏，你去年给朕做的，朕舍不得吃完，藏了一块。尝尝，是不是还是那个味儿？”

怀瑾破涕为笑，接过那块看起来保存得很好的梅花糕，小心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