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潮水涨了又落,外滩的钟声敲过了数十个晨昏,师歌恕在上海的解契生意,早已从最初的悄无声息,变成了沪上商贾圈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下榻的酒店套房,日日门庭若市。来的人有西装革履的洋行老板,有穿着华服的豪门太太,还有带着律师团队的跨国商贾。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沉甸甸的婚前协议,协议里写满了股权分割、财产归属、违约责任,字字句句都透着利益的铜臭味。
师歌恕从最初的亲自出手,到后来定下规矩——凡来求针者,需备齐二十克黄金、十克白银,外加五滴心头血,方能换取一枚解契一针。即便如此,登门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甚至有人为了排队,在酒店门口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锦盒里的金针,一枚枚化作金光没入求针者的眉心,又将那些沾满算计的协议烧成飞灰。每一次金光闪过,师歌恕的玉瓶里便多了几滴殷红的心头血,桌上的支票也叠成了厚厚的一摞。
他见过太多的悲欢。有人解契后如释重负,转身便将全部精力投入生意,再也不碰婚姻;有人拿着作废的协议,与前任撕破脸皮,为了剩余的财产闹得鸡飞狗跳;还有人解契后不久便后悔,巴巴地找上门来,问有没有办法能重续婚约。
师歌恕只淡淡摇头。解契一针,只解一次,只断一回,这是禁库圣器的规矩,也是人间姻缘的定数。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行李箱里的金针终于见了底时,师歌恕才惊觉,自己竟在上海卖出了整整四万八千五百五十五枚解契一针。
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有些愕然。他原以为,富贵人家的婚约虽多,却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可看着桌上堆满的黄金白银,看着玉瓶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心头血,他才明白,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海誓山盟,竟这般不堪一击。
夜深人静时,师歌恕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黄浦江面上的点点渔火,给齐烬发了一条消息:上海解契生意已毕,共计四万八千五百五十五针,金银与心头血皆已备好。
消息发出不过片刻,齐烬的回复便跳了出来,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得意:师伯父厉害!这些心头血足够加固禁库三层封印了!金银您先收着,等我去北京找您。
师歌恕失笑,将手机揣回兜里。他低头看向桌上那枚仅剩的金针,针身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四万八千五百五十五枚金针,斩断了四万八千五百五十五份利益婚约,也斩断了四万八千五百五十五段被铜臭浸透的姻缘。可那些被斩断的关系里,有没有一两份,曾真的藏过几分真心?
师歌恕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窗外的黄浦江依旧在流淌,沪上的富贵场依旧喧嚣,而那些拿着解契一针脱身的人,正带着新的算计或新的期许,一头扎进了下一场红尘纠葛里。
他转身将最后一枚金针收入袖中,决定明日便离开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藏了太多的利益与执念,也藏了太多,解不开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