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往生道旁,原本荒寂的旷野忽然泛起微光。
那光芒并非忘川的幽绿,也非鬼火的惨白,而是一种暖融融的金色,像极了人间的暖阳。光芒之中,106栋高层楼宇拔地而起,云纹楼体在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50栋小高层错落有致,飞檐下挂着的风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声音清越,竟能驱散忘川的寒气;60座别墅院门前,微缩的石狮子忽然活了过来,昂首挺胸,守着每一扇院门,目光里却无半分凶戾,只有肃穆与守护。
五座三十层的写字楼巍然矗立,烫金的雷枢阁三字在冥府的天光下熠熠生辉,楼门大开,里头是雕梁画栋的厅堂,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竟似人间的书房一般。
最先察觉异动的,是那些徘徊在往生道旁的英雄魂灵。
他们有的穿着褪色的军装,肩头还留着硝烟的痕迹;有的握着锈迹斑斑的佩剑,铠甲上刻着战火的烙印;有的甚至还带着未愈的伤痕,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那是他们生前用生命守护的人间。
当光芒漫过他们的身躯时,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们的眉眼。
“这是……”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魂灵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我好像闻到了家乡的槐花香。”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旷野上响起,那是齐烬的声音,隔着阴阳两界,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雷枢阁,赠诸位英雄。生前护万家灯火,死后享一世安稳。”
魂灵们愣住了,随即,此起彼伏的哽咽声在旷野上响起。他们征战一生,马革裹尸,从未奢求过什么,如今却能在冥府拥有一处安稳的居所,一处能驱散寒气、能听见风铃、能闻到花香的家。
老兵魂灵颤抖着走进一栋小高层,推开门,双客厅宽敞明亮,五间卧房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让他几乎落泪。他伸出仅剩的右臂,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忽然想起生前,他总对女儿说,等打完仗,就给她买一栋带大院子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槐花。
可他终究是失了约。
正怔忪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元湘薇和齐烬。齐烬手中捧着一枚刻着“忠魂”的玉牌,递到老兵手中:“前辈,这是您的居所凭证。往后,这里便是您的家。”
元湘薇看着老兵魂灵眼中的泪光,轻声道:“您的女儿,在人间安好。她如今已是一名教师,教孩子们念您当年教她的诗。”
老兵魂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落在玉牌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哽咽着,对着齐烬和元湘薇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多谢二位。”
这样的场景,在雷枢阁的每一处上演着。
有年轻的战士魂灵,走进别墅后,看到院子里的秋千,忽然想起生前的未婚妻,想起他们约定好,要一起荡着秋千看夕阳;有文人墨客魂灵,走进写字楼的书房,提笔写下“护国佑民”四个大字,笔墨落在纸上,竟带着人间的温度;有母子魂灵,相拥着走进公寓楼,小小的一房一卫,却装满了他们失散多年的思念。
而人间,此刻也正涌动着暖流。
齐烬亲自带着一千架安魂琴和三千对足金戒指,来到了一座烈士墓园。
墓园里,松柏苍翠,墓碑林立。无数烈士子女捧着鲜花,站在父母的墓碑前,眼中带着思念与敬仰。
当齐烬将安魂琴递到一个小女孩手中时,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在一次救火任务中牺牲,那年她才三岁。如今她长大了,最喜欢的便是弹琴。
“这是安魂琴,”齐烬的声音温柔,“它能奏出安魂之音,你的父亲听到,定会心安。”
小女孩抱着琴,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下琴弦。琴声清越,像山间的清泉,流淌在墓园的每一个角落。她忽然对着墓碑笑了:“爸爸,你听,琴声好不好听?”
墓碑沉默,可风却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而那些足金戒指,也一一送到了老兵后代和烈士子女的手中。男戒刻着“护国”,女戒镌着“守家”,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竟似握着父辈们不曾冷却的热血。
一对即将成婚的年轻夫妻,捧着对戒,站在烈士纪念碑前。新郎的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奶奶是战地护士,他们在战火中相识相恋,却没能留下一枚像样的婚戒。如今,这对金戒,替他们圆了一个跨越半个世纪的梦。
“爷爷,奶奶,”新郎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们结婚了。我们会好好守着这个家,守着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新娘挽着他的手,泪水滑落,却笑得温柔:“放心吧,我们会带着你们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冥府的雷枢阁里,风铃依旧叮咚作响。
齐诡站在往生道旁,看着那些英雄魂灵在院子里下棋、读书、谈笑风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心中那点因寻不到妻儿而起的躁怒,早已烟消云散。
元湘薇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你看,烬儿做的事,比我们都要厉害。”
齐诡转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又看向不远处,齐烬正陪着一个老兵魂灵下棋,眉眼间的沉稳与肃穆,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却又多了几分慈悲。
“是啊,”齐诡低声道,“这小子,长大了。”
禁库深处,向来藏着诅咒与杀戮,藏着执念与代价。
可今日,从那片黑暗里走出的,是雷枢阁的暖光,是安魂琴的清响,是金戒指的分量。
是英雄魂灵的安稳,是人间子女的念想。
是跨越阴阳两界的,最温柔的守护。
而这份守护,才是禁库真正的力量。